夜色沉沉,汴梁城罩在一片浓白夜雾里,五步之外不辨人影。寒风裹着潮气,刮在脸上微冷,墙角、瓦檐已结了一层薄霜。
天牢高墙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口吞尽一切秘密。汴梁天牢之外,戒备森严,高墙如铁,只有几盏孤灯在风中摇曳,映得那座阴森牢狱愈发恐怖。
三更时分,天牢值守换班,倦意丛生,明暗交错之间,正是防守最薄弱的时刻。
杨凡一身黑衣,身形如鬼魅,从牢狱后墙飞身越入。
身后,郭荣精选的数十名死士紧随其后,个个噤声,动作利落,如同一支无声之箭。
“动作快,一刻钟内必须解决!”杨凡低喝一声,率先扑向牢外两名暗哨。
短刃无声出鞘,一抹、一割,两声闷哼,两名暗哨连呼痛都来不及,便已倒地。
死士们紧随其后,如潮水般涌入天牢通道。
刀光闪烁,拳脚翻飞,不过片刻,牢内值守便被尽数制服,无一漏网。
杨凡脚步不停,直奔天牢深处。
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霉味与血腥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
杨邠、史弘肇、王章三人,被囚于三间相邻的囚室之中。
他们衣衫褴褛,发丝凌乱,手脚皆有铁镣束缚,脸上带着被刑讯后的伤痕与淤青。
但即便如此,三人依旧坐得笔直,目光炯炯,没有半分囚徒的颓丧,反而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傲气。
“杨凡!”
杨邠看见杨凡,先是一愣,随即冷笑,语气依旧傲慢,“你倒是来得快。看来,你果然是郭威的人。”
史弘肇粗声粗气,瞪着大眼:“小子,你敢来劫牢,倒是有点胆子。”
王章亦是冷着脸,目光锐利:“多谢了。但你救错了人,我们三人,绝不会向刘承佑那小儿低头!”
杨凡没有废话,挥手示意死士打开镣铐。
他目光扫过三人,沉声道:“三位相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眼下这汴梁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我不走!”杨邠斩钉截铁,站起身来,尽管腿脚有些不便,却依旧挺直脊梁,“我等入朝,便是为了清君侧。如今落入奸人之手,唯有死战方能洗冤。我要回去,重整朝纲,废了那昏君!”
“废什么昏君!”史弘肇猛地一拍胸脯,身上戾气冲天,“老子要带几百号人手,沉夜杀进皇宫,把那乳臭未干的小子砍杀了!谁敢拦!老子就砍谁!”
王章亦是眼神狠厉:“国库之权在我手,河北之兵在郭威手,京中旧部在我等心。只要能出这牢,三日之内,便可废立新君!”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狂言,却透着一股“天老大,我老二,皇帝算个屁”的狂妄。
杨凡眉头狠狠一蹙。
坏了。
这三人是真的疯,真的狂。
现在放他们出去,别说留命,连郭威的安稳都要被他们搅乱。
“住口!”
杨凡厉声一喝,声音如雷,瞬间压住三人的气焰。
三人一愣,齐齐看向杨凡。
杨邠皱眉:“杨凡,你吼什么?”
杨凡目光冷峻,一字一句道:“你们三人,现在不能回皇宫。”
“为什么?”史弘肇瞪眼,“你救我们出来,难道不是为了让我们报仇?”
“报仇?”杨凡冷笑,“你们现在回去,不是报仇,是送死!”
他指着三人,急声分析:“第一,你们刚出狱,身无分文,手下将领全被李业控制,没人听你们指挥!第二,皇宫内外全是李业的人,你们单枪匹马回去,不等靠近宫墙,就会被乱箭射死!第三,你们死了,郭威大帅会被立刻扣上‘勾结逆臣’的罪名,邺都也会跟着遭殃!”
“那你说怎么办?”王章不耐烦,语气依旧强硬,“我等绝不能忍气吞声,看着仇人逍遥法外!”
杨凡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不容置疑:
“唯一的活路,不是回去送死,而是离开汴梁。”
“离开?”杨邠嗤之以鼻,“你让我们逃?我们是朝廷柱石,为国尽忠,岂能逃之夭夭?你这是在辱我三人之名!”
“名节在性命面前,狗屁都不是!”杨凡直接戳破,“现在不是讲名节的时候,是讲留命的时候!”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抛出最终筹码:
“三位若想复仇,若想重整朝纲,那就必须活下来。
邺都郭帅,手握重兵,乃是唯一能清君侧、匡扶汉室的力量。
只要你们去了邺都,见到郭帅,以你们三人的才干与威望,不出半月,便可组建大军南下!
到那时,挥师北上,刘承佑与李业,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三人闻言,神色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