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汴梁城仿佛沉入一片死静。
宫城四周,暗哨密布,灯火稀疏,却处处透着令人窒息的紧张。
自那日偏殿议事之后,宫中对杨邠、史弘肇、王章三家的监视,已到了极致。
李业等人深知,这三位权臣一旦察觉风声不对,极可能连夜逃离京城,投奔邺都郭威,或者割据乡野,掀起更大的风浪。
于是,深夜三更,三家府邸之外,皆有暗哨潜伏、眼线交错,连一只猫窜过墙角,都要被多看两眼。
然而,再严密的监视,也有松懈的时候。
子时一到,护卫的士卒倦意渐生,在灯火摇曳,昏昏欲睡之时,破绽也悄然出现。
此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汴梁街巷的阴影中悄无声息滑出。
一身黑色夜行服,衣襟收紧,腰束革带,短刃贴于背后,步履轻稳,几乎不发出半分声响。
杨凡深知,此刻早朝之变将至,宫中伏兵已布,若再不赶在天亮前见三臣一面,一切都将来不及。
杨凡贴着墙根,脚步飘忽,绕开三处暗哨,一路如夜风般潜入杨府的后巷。
他的目光冷静如铁,呼吸微而不乱,对每一处监视死角都了然于胸,这当然是归功于郭荣给的布局图了。
在五代“兵强马壮者为天子”的乱世,敢于深夜潜入权臣府邸,不是胆气,而是赌命。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越墙,落地无声。
杨邠府内,烛火通明,枢密使正伏案审阅文书,一派稳坐钓鱼台的从容。
杨凡隐在廊下阴影中,悄然观察。
片刻后,他从暗处踏出,低喝一声:“杨公!”
杨邠闻声抬头,目光一扫,便看见杨凡一身夜行服的装扮,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鄙夷与轻蔑。
“杨凡?你深更半夜,穿成这副模样,闯老夫府邸,想干什么?”
他语气懒散,仿佛只是看见一名家丁误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杨凡躬身压低声:“杨公,广政殿伏兵已布,陛下欲除之而后快。三日后早朝,乃是死局!请公连夜离府,暂避乡野或投邺都郭将军,待风波平息,再图后计!”
杨邠只是淡淡嗤笑一声,缓缓放下朱笔,站起身来。
他身材高大,朝服披身,眉眼间一股倨傲直冲天际:
“杨凡,你以为,凭你便能劝动老夫?”
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眼神如刀:
“你不过是郭威麾下一小校,不过是郭荣身边一武夫。
以你这等身份,也敢来教老夫做事?”
杨邠语气陡然凌厉:“老夫身为枢密使,掌天下军政,岂会被李业那几个跳梁小丑拿捏?
陛下不过是被奸人蛊惑,一时糊涂。
他若敢动我,三军将士寒心,河北藩镇不服,他这皇帝,还能坐得稳?”
杨凡沉声再劝:“杨公,皇权已变,不可强争。皇帝今日之怒,积怨已久,绝非几句言语能化解。”
“化解?”杨邠猛地抬手,厉声打断,语气里满是不屑,“化解个屁!
刘承佑那乳臭未干的小子,若敢动老夫一根汗毛,老夫当场就废了他!
你且安心,三日后,我照常入朝,看他能奈我何!”
他挥手,毫不留情:“杨凡,你少危言耸听,再妄言惑众,老夫以‘通敌’罪拿下你!”
杨凡心中一凉,却只得再劝:“杨公,三思!”
“三思个屁!”
杨邠唾了一口,连看都懒得看他,“滚。”
这一字,轻却如刀。
杨凡知道,劝不动了。
他转身,悄无声息退入阴影,再一闪,消失在杨府的夜色中。
杨凡就纳了闷了,怎么来给你预警,你丫的怎么还拽上了。就你这脾气,路边经过一只狗都得挨你两巴掌,哪个皇帝和大臣能忍的了你?谁上位都得分分钟送走你……
京城禁军统帅府邸,比杨府更显戒备。
暗哨林立,巡丁往复,几乎是铜墙铁壁。
可杨凡,仍旧穿夜行服,借夜色掩护,从后院墙悄悄翻了过来。
史府内,酒气冲天,史弘肇赤着上身,坐于庭中,手舞酒樽,左右歌姬簇拥,好不快活。
杨凡悄至身后,低唤:“史公!”
史弘肇猛地回头,见是杨凡,更是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酒气喷吐:
“杨凡?你这小子,深更半夜,翻墙入室,还穿成这般模样,莫非是想刺杀老夫?
杨凡急声:“史公,误会!广政殿伏兵已定,陛下欲擒三臣,请公速逃!”
“逃?”
史弘肇狂笑一声,笑得震落庭中烛火,眉眼间戾气尽露:
“逃你娘的头!
老子执掌京城禁军,宫城卫戍全在我手里,李业那几个软蛋,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他刘承佑若敢下旨,老子当场就把他的狗头砍下来!”
杨凡急声再劝:“史公,性命攸关!”
“性命?老子一条命,换个皇帝,值!”
史弘肇厉声,“再敢胡说,老子当场斩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