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广政殿的朝会喧嚣散尽,隐帝刘承佑屏退随侍内侍,独自一人踱回紫宸偏殿。
殿内鎏金烛台燃着两根盘龙烛,火光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在纱幔上,拉得狭长而沉郁。内侍端上的温热蜜水搁在案几上,水汽袅袅升腾,他却连瞥都未瞥一眼,径直坐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敲打在软榻扶手上,陷入沉思。
白日里太后遣人送来的口谕,一字一句都刻在他心底:“皇帝,郭威在河北手握重兵,杨邠三人失踪,下落不明,朝局本就因先帝驾崩局势不稳,万不可因一时怒恨大开杀戒,寒了满朝文武之心。当务之急,是收拢可用之力,稳住朝堂根基,方能制衡各方,坐稳皇位。”
太后的叮嘱戳中了要害,刘承佑并非昏庸无能之辈,先前朝堂上的雷霆震怒,一半是对在天牢劫走要犯的的愤怒,一半是立威的权宜之计。
此刻独处深宫,褪去少年帝王的戾气,他才真正沉下心,细细盘算敌我势力。
郭威坐镇邺都,麾下兵强马壮,又有河北藩镇暗中依附,如今极有可能将杨邠、史弘肇、王章三人纳入麾下,文臣武将皆备,势力如日中天。
反观自己,虽坐拥京城,却无真正的心腹肱骨,李业等外戚只会阿谀逢迎、撺掇生事,无治国安邦之才;
禁军看似在掌控之中,实则人心浮动,不少将官与郭威旧有交情,未必死心塌地效忠。这般悬殊的力量对比,若贸然与郭威撕破脸,无异于以卵击石,落得个身死国灭的下场。
“现在必须拉拢朝中势力,为我所用。”刘承佑喃喃自语,眉头紧锁间,一个身影跃入脑海——太师冯道。
冯道身为文官之首,历经四朝十帝,在朝野上下威望无人能及。
他虽素来秉持中立,不偏不倚,却能左右文官集团的风向,连军中老将都对其敬重三分。若能将冯道拉拢过来,不仅能稳住朝堂人心,更能借其威望压制朝中暗附郭威的势力,填补自己心腹匮乏的短板。可冯道为官清廉,不贪财货、不恋权位,寻常的加官进爵、金银赏赐,根本无法打动他,况且他早已位极人臣之巅,见惯风雨。
刘承佑思来想去唯有联姻,方能将冯氏一族与皇家牢牢绑定,让他不得不站在自己这边。
想通此节,刘承佑眼中精光乍现,当即扬声吩咐殿外内侍:“速传李业、聂文进、后赞三人入宫,朕有要事密议。”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三人便脚步匆匆赶至紫宸殿,躬身行礼时神色满是恭敬。李业率先上前,压低声音问道:“陛下可是寻得劫牢逆贼的线索?臣等即刻带人去拿办!”
刘承佑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逆贼之事暂且搁置,眼下重中之重,是收拢人心。冯道身为百官之首,威望冠绝朝野,朕欲将其拉拢,为朕所用,你们可有良策?”
三人闻言皆是一怔,面面相觑后,李业率先摇头:“陛下,冯道那老狐狸滑不溜手,一辈子左右逢源,寻常手段怕是难以让他倾心啊。”
“朕自然知晓。”刘承佑淡淡开口,道出心中谋划,“朕打算迎娶冯道之女冯令仪为后,以联姻之策,将冯氏绑在皇家战车上,你们觉得如何?”
聂文进眼前一亮,连忙躬身附和:“陛下圣明!此乃万全之策!冯道若成国丈,便是皇亲国戚,再也无法置身事外,必定全心辅佐陛下!”后赞也连连点头,随即又面露难色:“只是冯道之女冯令仪,并无显赫声名,贸然册立为后,恐遭朝臣非议,需得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才是。”
“这一点,朕早有打算。”刘承佑眸底闪过一丝算计,沉声道,“司天监监正王处讷,精通星象推演、命理测算,素来被朝臣奉为天命代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