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座汴梁城裹得严严实实,连日不散的初冬浓雾,到了夜间更是稠得化不开,连街边宫灯的光晕都被晕成模糊的一团,天地间一片迷蒙静谧,唯有刺骨的寒风,卷着雾气掠过街巷,只有打更人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冯府坐落于文德坊腹地,府邸阔大,庭院深深,入夜后便落了锁,阖府寂静,唯有几处角楼挂着灯笼,散着微弱的光。
后院的院墙砌得足有丈余高,墙顶还错落嵌着锋利的碎瓷片,本是为了防范宵小窃贼,寻常人根本难以翻越,可在身为殿前司控鹤副尉的杨凡看来,这点障碍本不值一提。
白日里在冯府街角怅然伫立的画面,还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那份想再见冯令仪一面的执念,像一根细小的藤蔓,在心底疯狂滋长,终究压过了所有理智。
他明知深夜私闯重臣府邸,乃是触犯律法的大罪,一旦败露,轻则丢官罢职,重则身陷囹圄,可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换上了玄色劲装,趁着夜色浓雾,一路辗转绕到了冯府后院最僻静的角落。
站在高墙之下,杨凡仰头望了望隐在雾色中的墙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局促与不安。他敛去周身气息,足尖轻轻点地,身形如轻捷的夜燕,提气纵身,朝着墙头跃去,动作干脆利落,身姿矫健,尽显殿前禁军武夫的扎实功底,眼看就要稳稳翻上墙头,避开那些扎人的碎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墙内忽然传来一声慢悠悠的咳嗽声,声音苍老,却透着十足的中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这位小将军,半夜三更踩在我冯家墙头上,是想偷点什么,还是单纯觉得,我冯家院里的夜风,比宫外的好闻啊?”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杨凡浑身一僵,身形瞬间顿在半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一只手搭在墙头,一只脚悬在墙外,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原本潇洒的翻墙动作,瞬间变得狼狈不堪。
他慌忙低头,透过浓雾朝墙内望去,只见墙根下慢悠悠站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腰间系着一根布绳,脚上蹬着一双缝补了好几回的黑布布鞋,手里还拎着个铜制洒水壶,看着就是个寻常至极的看门老仆,周身半点凌厉的武者气势都无,普通得扔进人群里都找不出来。
此人正是冯府大管家冯忠,在冯家伺候了大半辈子,看着憨厚朴实,实则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一手内功早已练得出神入化,只是素来低调,从不显露锋芒。
杨凡瞬间窘得耳根发烫,脸颊火辣辣的,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强装镇定,咬咬牙,想趁着对方不备,翻进院内脱身,硬着头皮辩解道:“老丈见谅,在下只是夜间行路之人,并不是什么小将军!一时迷失方向,走错地方了,小子这就离去!”
说着,他猛地发力,想要纵身跃入墙内,哪知冯忠动作比他快上数倍,看似慢悠悠地抬起手,将手里的洒水壶随意一扬,壶里的凉水竟化作一道精准的水线,带着几分内劲,直直朝他的脚踝打去。杨凡只觉脚踝猛地一麻,浑身提起来的气力瞬间泄了个干净,原本 潇洒至极的轻盈落地,直接变成了结结实实的“脸朝黄土背朝天”。
“噗通”一声闷响,杨凡重重摔在院内的青石板上,摔得头晕眼花,金星乱冒,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狼狈到了极点。
“哎哟喂,小将军可慢点,我院里这青石板可是有些年头的,硬得很,可别磕坏了您这金贵的身子,到时候殿前司的人找上门,老奴可担待不起。”冯忠慢悠悠地走过来,嘴里絮絮叨叨,语气里满是打趣,手上却毫不含糊,伸手轻轻一拎,就把杨凡像拎小鸡崽子似的提溜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