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猛地抬头,眼中绽放着赤诚与执着,毫无闪躲地迎上冯道的目光,语气沉定又恳切,字字都带着掏心掏肺的真切:“令公明鉴!我与令仪在河中一路相伴,朝夕相处共渡险境,早已情根深种,绝非一时意气用事。
那深宫如同囚笼,伴君更如伴虎,令仪性子温婉纯粹,素来不喜繁文缛节,入宫便要生生困在宫墙之内,守着无尽的冰冷规矩,熬着无人懂的孤寂岁月,我实在不忍她这般委屈度日,只求令公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护她一生安稳顺遂。”
他周身的窘迫早已褪去,只剩满心的坚定与恳切,站在烛火之下,身姿挺拔如松,全然没有了翻墙被擒时的狼狈,反倒透着一股为了心爱之人,不惧一切的果敢。
一旁的冯忠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冯道躬身拱手,语气恳切,还带着几分江湖人特有的直爽吐槽,句句都戳着心窝子:“老爷,老奴斗胆进言,您就听老奴一句实在话。老奴从小看着小姐长大,待她如同亲生女儿一般,小姐的心思,老奴最是清楚。自河中归来后,小姐每每闲谈,眉眼间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句句都在念叨杨副尉,说他沉稳可靠,说他舍身相护,那股子倾心的模样,老奴活了大半辈子,都看得透亮。”
“可自打立后的旨意传回来,小姐就整日闷在闺房里,茶饭不思,连最爱的书卷都懒得碰,眼底的光都没了,老奴看着实在心疼。”冯忠顿了顿,瞥了眼眼神坚定的杨凡,又转头对着冯道,语气愈发直白,“老奴早年在江湖摸爬滚打,什么奸猾狡诈、薄情寡义的人没见过?那些朝堂上的文臣武将,个个只会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眼里只有权势富贵,哪有半分真心?”
“这杨小子虽说官职不高,却有血性、有担当,明知陛下旨意难违,明知深夜闯府是杀头的大罪,还敢义无反顾地闯进来,就为了求一个护小姐周全的机会,这份真心,半点做不了假!那皇宫本就是吃人的地界,多少名门贵女进去,就成了没魂的木偶,熬尽一生都不得自在,小姐嫁给他,粗茶淡饭也好,平淡度日也罢,总比入宫守着那虚无的后位,活成笼中鸟强百倍,老爷您可得为小姐的终身着想啊!”
冯道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温润的玉扣,心头翻涌着难掩的挣扎,眉头微蹙,眼底满是两难。他半生宦海沉浮,历经四朝风雨,向来惯于权衡利弊、稳扎稳打,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从未有过这般手足无措的时候,而这份纠结,全因他心尖上的独女冯令仪。
他年近半百才得此女,自幼捧在手心呵护,教她读书习字,护她无忧无虑,从未想过要拿她的终身幸福做政治筹码,更不想让她卷入朝堂的纷争之中。
可如今小皇帝联姻之意昭然若揭,圣旨已下,覆水难收,若是公然拒旨,便是忤逆皇权,是欺君之罪,冯家满门老小的性命、半生积攒的家业、数代人的清誉,顷刻间便会化为泡影,甚至可能招来灭门之祸。
可若是遵旨而行,眼睁睁看着女儿踏入深宫,耗尽一生芳华,困在四方宫墙里郁郁而终,他这个做父亲的,又心如刀割,彻夜难安。一边是皇权,是整个冯家的兴衰存亡;一边是女儿的终身幸福,是难以割舍的舐犊情深,两边皆是千斤重担,狠狠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半生的圆滑世故、运筹帷幄,在此刻竟全然没了主张,只剩无尽的纠结与苦楚。
他抬眸看向杨凡,目光沉沉,语气凝重难辨,字字都带着现实的残酷与考量:“
你一腔情意,老夫看在眼里,也并非不动容,可你想过其中的后果吗?
陛下立后,
本就是为了拉拢我冯家,收拢文官势力,稳固朝局,你如今要横插一脚,要与皇帝抢人,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