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大营,日中。
连日来,杨凡所有心神尽数钉在八百镇北亲卫营的打磨之上。
这段难得的安稳窗口期,是他唯一能锻造底牌的黄金时机。沙场胜负、乱世存亡,归根结底,终究是实力说话。
八百精锐,已是百里挑一。
可选材易,练兵难;成军易,强军难。
杨凡坐镇中军大帐,案上铺满密密麻麻的新军战术册、攻防阵型推演。全是他依托后世强军思路,结合这个时代冷兵器战场实战,一点点摸索、修正的全新战法体系。
旧式藩镇兵马,重在集群冲锋。
杨凡要练的亲卫,重配合、重纪律、重应变。
五人一小队,进退同步,攻防互补;十队一曲,穿插迂回,分割敌阵;全员摒弃杂乱蛮冲的旧习,只求令出一瞬、千人如一。
整整一个月,他日日泡在校场与军帐之间。
晨观体能操练,午校阵型配合,夜推战术漏洞,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精兵雏形已然成型,杀伐气、规整度、执行力,远超邺城所有旧式兵马。
但越是深耕治军细节,杨凡越能察觉自己的短板。
他擅布局、擅奇袭、擅破局翻盘。
可军营庶务、兵员统筹、军纪细化、将士安抚、日常营防调度,这些细碎繁杂、却重中之重的根基军务,终究不是他所长。
练兵是体系,绝非单一操练。
八百人的衣食、轮值、奖惩、阶位、日常值守、伤病安置、士气维系,千头万绪,桩桩件件琐碎磨人。程鸿忠心干练,能执行、能督训,却资历尚浅,压不住全军细节,统筹大局终究欠缺火候。
杨凡握着笔,指尖轻点案上阵型图纸,眉宇间带着一丝沉凝。
亲卫营是他的绝对底牌,容不得半点疏漏。
他可以练出战术、立出军规。
却缺一个能帮他兜底,能帮他统筹,能帮他打理全盘军务,绝对心腹可信的臂膀。
此人必须忠心无二,稳重靠谱,懂军旅规矩,懂将士人心,能扛杂务,能稳军心。
偌大邺城军营,数万将士,能入他心、让他百分百托付的人,寥寥无几。
正沉思间,帐外传来亲兵沉稳的禀报声。
“启禀少主,营外有人求见。”
杨凡头也未抬,落笔修正一处小队攻防漏洞,淡淡开口:“何人?公事让其递文,私事今日不见。”
亲兵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异样:“来人不肯通报名姓,只说……是少主故人,远道而来。”
“故人?”
杨凡笔尖骤然一顿。
墨汁滴落在纸页缝隙,晕开一小团黑点。
他抬眸,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他孑然一身穿越异世,飘零乱世数年,步步求生。
这个时代,他无旧友、无同乡、无旧交。
所谓故人,从何谈起?
自汴梁亡命至今,他结识之人,要么是军中同僚,要么是世家官吏,地方乡绅,要么是石家、郭家这般至亲眷属。
何来一个不肯留名、远道而来的故人?
杨凡压下心中疑虑,合上战术图纸,起身沉声开口:“带进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