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功夫,帐帘被轻轻掀开。
一道身披青色战袍,身形魁梧挺拔的身影,大步踏入中军大帐。
来人风尘仆仆,衣袍带着路途风霜,靴上沾着远道尘土,显然是日夜兼程、长途赶路而来。身躯硬朗挺拔,肩宽背阔,一身久经沙场的铁血气度,沉稳厚重,不怒自威。
待杨凡看清那张熟悉至极、日思夜念的面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胸腔之中,沉寂许久的滚烫情绪,骤然轰然炸开。
大哥,石守信!
是他的结义义兄,是乱世之中与他并肩生死,情同骨肉的兄长,是他在这世间少数可以全然信任,全然安心的自己人!
石守信奉命驻守陈州,镇守地方,安抚流民,整顿防务,两人各自一方,各司其职,久久未能相见。
杨凡无数次牵挂惦念这位义兄。
却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此时,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重逢。
石守信踏入大帐,目光直直锁定身前少年将军。
看着眼前一身肃然气度、眉眼沉稳凌厉的杨凡,看着他褪去初入乱世的青涩,石守信眼底翻涌着欣喜凝在一声铿锵滚烫的呼喊里。
“三弟!”
一声三弟,穿透岁月别离,穿透乱世相隔。
没有官场客套,没有上下级虚礼,只有亲兄弟久别重逢的赤诚与热烈。
杨凡压在心底的所有惦念、所有期盼、所有孤寂,在这一刻尽数瓦解消散。
他大步上前,往日运筹帷幄的沉稳、执掌三军的冷峻、面对权谋的深沉,尽数褪去,眼底只剩兄弟重逢的真切狂喜。
“大哥!”
两声呼喊相撞,字字滚烫。
乱世相逢,最珍贵的从不是功名利禄、权势荣华,而是生死与共的手足,久别无恙的故人。
两人伸手相握,掌心相扣,力道极重。
是沙场同生共死的默契,是乱世相互托命的信任,是超越寻常骨肉的兄弟情义。
石守信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与欣慰,语声带着路途奔波的沙哑,却无比真诚:“一别数月,三弟威震河北,大破契丹,名动南北,为兄在陈州,日日听闻你的战功,心中既震撼,又骄傲。”
杨凡握着兄长的手,心中狂喜难掩,眉眼舒展,是练兵理政数月从未有过的轻松暖意:“大哥怎会突然至此?我从未听闻你有调令消息。”
石守信闻言,松开手掌,朗声大笑,笑意坦荡:“是大帅亲笔将我从陈州调回邺城。”
话音落下,石守信正色开口,道出此番归来的任命。
“大帅令我即刻归邺,不入六州常规军府,不任地方守备,调入你亲卫营,辅佐你统筹全军,为你副将,专司帮你打理亲卫营一应军务庶务、军纪统筹、将士调度。”
轰!
短短一席话,落在杨凡耳中,直击心底,瞬间通透所有关节。
他方才还在帐中苦恼,自己擅战术、擅打仗,却不擅细碎繁杂的军营日常统筹。
正愁亲卫营规模成型,千头万绪无人兜底,无人统筹全盘。
郭威竟早已看透他的短板!
知晓他一心练兵、无暇分心琐事,八百精锐是他日后立身乱世、抗衡天下的根本,容不得半点杂乱疏漏。
所以将远在陈州镇守一方的石守信专门调回。
只为给杨凡当副将,帮他守好家底,分担所有劳累。
一瞬间,杨凡心中满是滚烫的感念,由衷感慨出声:
“父帅,想得太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