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懂练兵了。
他清楚知道,新兵的形体好练,军心难驯;动作好教,风气难正。
自己熬了整整一个月,日夜盯守、手把手纠正、日日加练,才勉强压出来的规整军纪。
石守信只用了短短半日。
半日,理清八百人所有人事层级。
半日,敲定全套奖惩升降细则。
半日,肃清营中所有细微陋习、散漫风气、侥幸人心。
更恐怖的是,石守信不靠重罚、不靠威压、不靠嘶吼立威。
杨凡练兵,靠的是超前战术、严苛督导、高压训练。
士卒畏他、敬他、服他的本事,却依旧带着新兵的浮躁与生疏。
石守信治军,靠的是制度、层级、权责、公道、人心。
他当众核定每一个伍长、队官,不问资历、不问出身、不问谁跟随更早,只看心性、稳度、执行力、平日表现。
有功当众记录,有过当众点破,优劣分明、赏罚透明。
最细微的地方,最见名将恐怖功力。
寻常新兵营,最怕三件事:
偷懒侥幸、老兵压新兵、劳逸不均。
这三样,杨凡一月以来始终无法彻底根除。
人是活人,总有懈怠,总有藏懒,总有私下攀比,他精力有限,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每一个人。
可石守信一上手,直接连根拔起。
他将八百人打散重编,强弱混搭、新旧互补、劳逸均分。
强者不独功,弱者不拖累,老兵不能欺新兵,精锐不能享特权。
每一队伙食均等、操练均等、值守均等、奖罚均等。
乱世兵马,最讲究一个“服”字。
只要不公,再严的军纪都是虚设。
一旦公道立住,军心瞬间归一。
杨凡看着校场上的景象,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被降维碾压的错愕感。
他一直以为自己拿着后世知识,降维吊打古人。
直到此刻才真切明白,
史书上真正的开国名将,从来不是吹出来的。
石守信没有超前战术,没有后世理论。
可他手握的,是千锤百炼、适配冷兵器乱世、适配血肉军旅、适配人心人性的顶级治军大道。
杨凡的练兵,是教科书式的标准完美。
石守信的治军,是浸血沙场、死人堆里磨出来的实战王道。
这时,校场之上,石守信抬手,淡淡一声令下。
声音不高,无半分厉喝,平静沉稳,却令八百甲士齐齐心神一凛。
“列三才阵,轮转攻防。”
一声令落。
下一刻,八百人动了。
杨凡瞳孔骤然微缩。
若是往日,他亲自指挥阵型变换,新兵必定动作参差、快慢不一,总会有人步伐错乱、衔接断层,需要反复停顿、反复纠正。
可此刻!
八百亲卫,动如流水,进退行云。
前阵压步、中阵穿插、后阵兜底,三阵轮转、交替掩护、攻防互换。
步伐整齐划一,落步声汇成一声轰鸣,无半分杂乱。
人与人之间的间距,不多不少,分毫精准。
小队与小队之间的衔接,严丝合缝,无一处破绽。
最恐怖的是,所有人无需眼神观望、无需迟疑等待、无需刻意跟随。
每一个伍长、每一个队官,各司其职、自主衔接。
下层听中层,中层随大局,全局随阵变。
层级运转,如精密机器。
杨凡彻底看呆了。
这是他练了一个月,始终练不出来的团队默契!
他可以教会士兵怎么出刀、怎么踏步、怎么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