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
深秋的皇城暮气沉沉。
萧瑟长风穿过巍峨宫墙卷动檐角铜铃声响细碎却刺骨。整座京城看似安稳无事朝堂暗流早已沸腾翻涌。
汴梁城内的猜忌与恨意便日复一日疯狂滋长。
朝野上下人人都在称颂杨凡年少无双战功盖世。连皇帝刘承佑数次朝议都忍不住当众褒扬河北战功盛赞杨凡忠勇双全。
可这份万丈荣光落在朝中权臣眼里却是刺目利刃。
落在李业心中更是彻骨毒火日夜灼烧五脏六腑。
中书府邸深处密院。
门窗紧闭帘幕低垂隔绝所有风声与人息。屋中烛火摇曳明暗不定映的满堂人影阴鸷可怖。
李业端坐主位一身锦袍华贵却掩不住满脸戾气与阴沉。
短短月余时间这位当朝国舅鬓边竟隐隐生出几缕霜白眼底血丝密布神色枯冷暴戾。
旁人只知他身居高位权倾朝野享尽荣华。
只有他自己清楚。
自打嫡子被杨凡废去根基彻底沦为废人之后。
他这一生最大的盼头所有的传承念想尽数碎得干干净净。
李家世代官宦累世簪缨。他身居国舅之位手握朝堂重权本可让嫡子承袭家业世代荣光。
可邺城一战之外那场隐秘私斗。
杨凡出手狠绝断了他儿子一生根本。
让堂堂李家嫡子终生无法娶妻无法延续血脉无法立身于人前。
这份仇不共戴天。
这份恨深入骨髓。
旁人惧杨凡战功赫赫惧他手握河北精锐惧他深得郭威器重。
唯独李业心中只剩滔天私恨。
他不在乎杨凡是不是社稷功臣不在乎杨凡是不是北疆柱石。
他只知道杨凡毁了他的子嗣断了他的传承绝了他的后嗣。
此仇不报。
他李业枉为人父。
堂下站立数名心腹幕僚皆是他多年暗中培养的死士与谋臣。
个个城府深沉心机叵测专司为李业暗中罗织算计构陷仇敌。
屋中死寂良久终于有一名黑衣幕僚上前半步垂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不敢高声。
“国舅。
如今杨凡坐镇邺城手握精锐亲卫深得郭威信赖又新得石守信辅佐文武兼备根基一日稳过一日。
硬取已然无路。”
这话戳破当下最残酷的现实。
此前朝堂数次有人暗中上奏欲以削权调离架空追责种种手段针对杨凡。
可每一次都被郭威稳稳挡下。
邺城新定契丹初退正是用人之际。
谁动杨凡便是动摇北疆根基便是自毁河北屏障。
皇帝年轻心有猜忌却不敢在此时贸然动刀。
朝中其余老臣更是无人敢轻易触碰这柄北疆利刃。
杨凡如今的地位早已不是寻常少年将领。
是河北屏障是北疆定海神针是郭威最信任的义子心腹。
硬攻行不通。
构陷行不通。
兵权压不动。
朝堂制衡亦无用。
李业指尖死死扣住座椅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语气阴寒刺骨。
“难道就此作罢。
任由此子风光无限。
而我儿终生废人受尽屈辱。”
满堂幕僚无人敢接话。
他们都知晓这份仇太重。
可杨凡如今势大滔天几乎无懈可击。
又一名年长幕僚缓步出列神色深沉思虑良久缓缓开口。
“国舅。
杨凡此人确实无懈可击。
少年崛起于乱世白身起家百战立身。
心性坚如磐石意志远超常人。
沙场不惧生死权谋不惧算计。
硬手段朝堂手段放在他身上皆无用功。”
李业抬眸眼底戾气暴涨。
“那便任由他逍遥自在?!”
“非也。”
老幕僚摇头眸光幽冷藏着阴毒算计。
“世人皆言杨凡是当世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