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微凉,李沐雪缓缓起身,收起随身一把古琴、一卷诗书、一方画砚。
不多带一物,不藏一分奢华。
孤女远行,清贫素雅,最是合理。
翌日凌晨。
天未破晓,晨雾漫天,笼罩整座汴梁城。
城门初开,薄雾绕城,行人寥寥。
一辆极为普通的青布蓬车,混在晨起出城的百姓车流之中,无声驶出汴梁正门。
车轮碌碌,行得平稳缓慢,毫无异常。
车内,李沐雪静坐垂眸,身姿温婉端正。
车外晨雾浩荡,彻底遮住汴梁城楼的巍峨轮廓。
她知晓此去邺城,前路是龙潭虎穴,是英雄罗网,是无尽变数。
可她早已别无选择。
棋子落盘,身不由己。
自此一别汴水,再无听雪阁主。
一路向北,官道绵延千里。
沿途所见,尽是乱世残破景象。
田畴荒芜、流民散落、村落萧条、兵戈残留。
后汉江山看似统一安稳,实则处处疮痍,遍地凋零。
一路行来,李沐雪看到了乱世山河,眼底清冷更甚。
她愈发清楚自己此行的意义。
不止是为李业复仇布局。
也是她赌一场命运翻身。
若能困住杨凡,搅动北疆格局,她便能从棋子变执棋人,从此挣脱风尘宿命,乱世立身,掌控己身命运。
若败,便是香消玉殒,佳人埋骨他乡。
一路晓行夜宿,昼夜不歇。
数日之间,车马渐渐靠近河北地界。
越往北走,风气越肃,天地越阔,民生越稳。
契丹残部远遁之后,河北各州恢复民生,邺城作为北疆重镇,壁垒森严,军心鼎盛,比起残破的中原州县,俨然一方乱世净土。
官道之上,往来商旅、戍边兵卒、转运粮草的队伍渐渐增多。
处处可见整肃军纪的兵马,处处可见井然有序的治理。
车马行至邺城城外十里。
遥遥望去,邺城高墙耸立,壁垒峥嵘,旌旗林立,甲兵耀眼。
整座城池肃杀厚重,铁血气息扑面而来。
城内无汴梁的奢靡浮华,无权贵的声色犬马。
满城尽是兵甲之气、肃杀之风、戍边之重。
李沐雪轻轻抬手,撩开一线车帘。
微凉北风灌入车内,拂动她鬓边轻柔发丝。
一双秋水眼眸,静静望着远方巍峨邺城。
汴梁最深的算计,汴梁最清的艳色,汴梁最懂人心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