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雪垂眸静坐,纤长的指尖轻轻拂过温热的茶盏,长长的睫毛轻颤,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她没有立刻应下,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惊惧推辞。
只是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字句通透。
“民女蒲柳之姿,尘泥之身,不敢妄附英雄。只是乱世浮沉,人人皆身不由己。若当真能伴将军左右,褪去风尘,得一份安稳,亦是造化。”
她没有追问利弊,没有探寻阴谋,没有打听深浅。
常年身处风月浊地,阅尽权贵算计、人心险恶,她早已看透世间所有交易。天下从无免费的机缘,所有馈赠早已暗中标好价格。
她知晓这位气度不凡的贵客身份定然尊崇,此举必然暗藏算计,绝非单纯成全。可她半生孤苦,沦落风尘,身如浮萍,无依无靠,本就身不由己。
与其困守听雪阁,终日迎来送往,任人品评,沦为汴梁风月的点缀。不如远赴邺城,靠近当世最耀眼的少年英雄。
哪怕是局中棋子,哪怕暗藏风险,也胜过终生浮沉浊泥,毫无出路。
更重要的是,她听懂了对方话中深意。
不是让她以色媚人,不是让她刻意蛊惑。而是让她以清骨伴英雄,以温柔抚风霜,以才情共朝夕。
这恰恰是她最擅长的事。
她太懂男人。
尤其是满身锋芒、孤高独行、百战余生的英雄男人。
他们不惧强敌,不畏权谋,不恋浮华,唯独抵御不住世间最干净的温柔、最纯粹的陪伴、最懂人心的共情。
她无需刻意讨好,无需卖弄风情。
只需以一身洛神清骨,守一份岁月温柔,安静相伴,默默相守,久而久之,便可击穿所有铁血铠甲,扎根对方心底,成为独一无二的软肋。
一念通透,她轻轻颔首,声音清润笃定。
“民女愿往。”
简简单单三个字,无半分勉强,无半分功利,平静得仿若早已看淡宿命。
李业看着眼前清绝绝尘、通透聪慧的女子,眼底终于掠过一抹极致满意的阴笑。
成了。
这颗棋子,完美无瑕。
容貌倾城,风骨绝尘,才情盖世,心性通透,最懂拿捏人心,最善润物无声。
她不像算计的美人,更像天降的知己。
不像刻意的陷阱,更像乱世的温柔救赎。
杨凡纵然心智再坚,杀伐再厉,城府再深。
面对这样一位宛若洛神下凡、干净纯粹、温柔通透、懂他孤寂、伴他浮沉的绝世佳人,迟早必陷其中。
李业凝望着眼前清绝绝尘的女子,眼底掠过一抹深藏的满意。
他阅人半生,太懂这般女子。
最美的从不是皮囊绝色,而是这份通透隐忍的心性。
寻常艳女入局,急功近利,贪宠贪名,三两下便会露了刻意算计的马脚,只会惹杨凡警觉厌恶。
李沐雪不同。
她心静、骨清、性稳。
她只用温柔伴身、才情润心、静默相随。
英雄不惧刀兵杀伐。
英雄最怕无人懂他。
“好。”
李业缓缓颔首,声音压得极低,不带半分波澜。
“既你应允,从此刻起,旧事清零。”
“汴梁风月、听雪旧名、过往浮沉,尽数抹去。往后你出身清白、孤女无依、避乱北行,偶然入邺。无人知晓你从我府中出,无人知晓你身负布局之责。”
哪怕日后事发,查到天涯海角,也追不到他李业半分衣角。
李沐雪垂眸轻应。
“民女知晓。”
聪明人不需多言,自知守口如瓶,自知低调蛰伏,自知入局便要守局。
李业抬手挥手,立在亭外的黑衣暗卫无声垂首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