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谈朝堂权谋,不议沙场杀伐,只论民生百态,修身之道,乱世本心。
颜文字字谆谆,叮嘱他身居高位更要体恤百姓,手握兵权更要心存敬畏,身处乱世更要守住仁善。
杨凡静心聆听,句句入心。沙场铁血淬炼他的杀伐底气,恩师儒道滋养他的立身本心,一刚一柔,方成今日格局。
闲谈之间,杨凡的目光始终萦绕在恩师僵直的双腿之上,心底的执念愈发坚定。
恩师半生行善,半生育人,清白一生,仁厚一生,不该受此数十年病痛折磨。
无论耗费多少人力财力,无论寻访多少山川州县,他一定要找到良医,治好恩师的顽疾。
寒风愈发凛冽,霜气浸透庭院。杨凡唯恐恩师受寒,连忙俯身,稳稳推动轮椅,将颜文送入温暖的屋内安置妥当。
待恩师安坐休憩,他转身缓步走出庭院。
院外石阶之下,一道挺拔的披甲身影静静伫立。铠甲森然,气息沉稳,身姿端正,正是临清守将李辉。
李辉是颜文结拜兄弟的儿子,是颜文的侄子,也是颜文的记名弟子,入门最早,年岁最长,论辈分是杨凡的师兄。他文武兼修,性情沉稳忠义,自杨凡起兵之初便誓死追随,一直以来坚守临清城池,整肃防务,安抚民心,兢兢业业,从无半分懈怠。
他对颜文敬重有加,常年照拂庭院起居。
见杨凡走出,李辉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恭敬有度。
“末将见过侯爷。”
杨凡抬手将他扶起,神色郑重,语气带着不容撼动的恳切。
“师兄,我此次归城,一为巡查民生防务,稳固根本。二为恩师旧疾。”
“恩师双腿顽疾缠身数十年,经络淤堵,每逢秋冬霜寒,病痛加剧,夜夜难眠。数十年隐忍苦楚,从未对外言说。”
“你驻守临清多年,扎根本土,人脉广阔,消息灵通。我托付你一事,隐秘行事,无需声张。即刻派人遍历临清、贝州、魏州周边所有州县,寻访天下杏林高手,但凡擅长调理陈年经络旧伤、寒淤顽疾者,无论出身高低、名望大小、诊金厚薄,尽数请来临清。”
“只要能治好恩师腿疾,不惜一切代价。”
杨凡语气。
他征战天下,所求功名、兵权、地盘,归根结底,皆是为了守护身边之人、安稳一方百姓。如今恩师久病缠身,是他心中最大的憾事。
李辉闻言,神色骤然肃穆,重重点头。
“侯爷孝心,末将深知!”
“叔父一生仁善,开化民风,自身却饱受数十年病痛折磨,我早已于心不忍。”
“末将即刻调动所有暗线与人手,四下寻访,遍查周边州县杏林名家、民间良医。但凡有一线希望,绝不放弃,务必寻得良医,为叔父驱逐病魔!”
“此事末将亲自督办,隐秘进行,绝不惊扰叔父!”
看着李辉郑重领命而去的背影,杨凡立在庭院门前,迎着漫天寒风,眼底神色深沉坚定。
临清城内,民生安稳,防务稳固,尊师尽孝,深耕根基。杨凡步步为营,默默筑牢自己乱世立身的唯一磐石。
而百里之外的邺城小院,秋风依旧,琴声空寂。
李沐雪日日凭窗等候,日日街巷闲步,精心铺排的偶遇机缘,一次又一次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