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文以绝世格局,为他稳稳守住了这方乱世根基,让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放心奔赴沙场、建功立业。
如今北疆大定,战事停歇,终于到了需要杨凡亲自接手基业、扛起城主责任的时候。
颜文有心栽培,趁着安稳空档,系统性教他理政之道、驭人之术、治城之法,想彻底把临清这套完整基业,平稳交接给杨凡,让他不止会战,更会治,文武兼备,方能在日后乱世大变之中,真正立足不败。
可杨凡天天偷懒。
他纵横沙场,面对千军万马、绝境死局、权谋诡计,从来从容不迫,杀伐果决。可一旦面对成堆卷宗、条条政令、官吏汇报、民生细碎,只觉头皮发麻,满心疲惫。
枯燥、繁琐、磨人、无趣。
相比端坐案前日复一日批阅文书、权衡利弊、调解派系、调度民生,他宁愿去沙场浴血、直面强敌、硬碰万军。
思来想去,懒散心思彻底压不住。
杨凡动起了偷懒耍滑的小心思。
颜文身侧,常年跟着一个贴身小侍女,名唤小云锦。
小姑娘年纪轻轻,灵动乖巧,嘴甜伶俐,日日侍奉颜文起居,院内大小动静、师徒二人相处细节,无一不知、无一不晓,是师徒之间最通透的传信人。
杨凡直接盯上了她。
此后每日,杨凡时常私下寻来,时不时塞银两、赠精巧小物,软语拉拢,变相贿赂。
唯一目的,便是让小云锦日日在颜文面前传话,他身子不适、偶感风寒、卧病在床,无力起身理事,推脱一切政务交接。
日日装病偷懒。
他闭门躲在居所,躲开所有公文、所有官吏、所有繁琐杂务,清闲自在,乐得逍遥。
这点粗浅小把戏,如何瞒得过颜文?
看透世情百态的儒道大宗师,只需听一句说辞,便知自家徒弟又在敷衍偷懒、装病躲活。
颜文每每听闻小云锦的禀报,都是无奈一笑,从不出言拆穿。
他一生孤苦,半生隐退,历经儒门纷争、江湖血雨、乱世沉浮,名利权势早已看淡,心中牵挂寥寥。
而杨凡,是他此生唯一亲传弟子,唯一衣钵传人,是他沉寂半生、蛰伏乱世里,唯一的期许与慰藉。
他双腿残缺,终身困椅,此生已然缺憾无数。看着徒弟年少锋芒、百战立身,本该肆意凌云、纵横天下,不该早早被困在案牍冗务、市井俗事之中。
颜文舍不得苛责,更不愿逼他终日劳累。
无奈归无奈,偏爱是真偏爱。
终究是自己教出来的徒弟,自己不宠,谁来宠?
于是,这位当世前十的隐世大能,只能拖着经年旧疾、淤堵酸痛的双腿,日日稳坐轮椅,替偷懒装病的徒弟,扛起整座临清城的运转。
天光起落,冬日常寒。
小院之中,小云锦捧着刚整理好的公文名录,看着伏案阅卷、神色淡然的颜文,忍不住小声嘀咕。
“先生,侯爷今日又病了……奴婢看侯爷昨日还在后院练枪生龙活虎,半点不像染病的模样。”
颜文指尖微顿,目光落在繁杂的州县卷宗上,眼底漾开一抹浅浅无奈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