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啊——!”
老郑头嘶吼一声,拼命往山下跑。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还有别的动静。 四周的坟里,都传来“哗啦哗啦”的刨土声。一个,又一个。黑影从坟里爬出来,晃晃悠悠的,朝着山下的镇子走。 老郑头拼命跑到镇上,冲进派出所。 “警察!警察同志!不好了!” 值班的民警小崔正趴在桌上打盹,被他吓一跳。 “大爷,咋了?慢慢说。” “公墓……公墓的死人活了!”老郑头喘着气,“好多!都从坟里爬出来了!” 小崔皱起眉。 “大爷,你是不是喝多了?死人怎么能活?”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张老头,刚埋那个,从坟里爬出来追我!”老郑头急得直跺脚,“你去看!你去看就知道了!” 小崔半信半疑。这老郑头平时就神神叨叨的,指不定是眼花了。 “行,我跟你去看看。”他拿起警帽,别上警棍。 两人刚要出门。外面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人,浑身是血,脸上都是抓痕。是镇东头的王二,在糖厂上班,今晚下夜班。 “警察同志!救命!”王二一头栽进来,“有疯子!咬人!” “什么疯子?”小崔赶紧扶他。 “黑灯瞎火的,我走着走着,旁边窜出来个人,上来就咬我脖子!”王二指着脖子,上面两个血窟窿,还在流血,“我使劲推开他,他脸都烂了,跟死人似的!” 小崔心里一沉。难道真有疯子? “在哪?” “就在东边路口!” 小崔拿起枪,冲出去。东边路口,空荡荡的。地上一滩血,还有零星的皮肉。人不见了。 “人呢?”小崔皱起眉。 “跑、跑了?”王二也懵了。 就在这时。镇西传来一声尖叫。很凄厉。 小崔赶紧往那边跑。跑过去的时候,已经围了几个人。地上躺着个人,是卖豆腐的老李。脑袋被掰开来,里面空了。白花花的脑浆,一点都没剩。周围都是血。 “我的天……”小崔倒吸一口冷气。 死状太惨了。不像是人干的。 “刚、刚才我看见个黑影,从这走的,往南边去了。”旁边的小贩声音发抖,“穿得破破烂烂的,走路直挺挺的……” 南边,就是公墓的方向。小崔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老郑头说的是真的?死人真活了?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镇上已经乱了。越来越多的死人从南山公墓下来,晃进了镇子。它们走得很慢,却不知疲倦。碰见活人就扑上去,按倒了就啃脑袋。惨叫声此起彼伏。 家家户户都关紧门窗,不敢开灯。 小崔带着两个联防队员,在街上转了一圈,就剩半条命回来。 “不行,太多了!”小崔胳膊上被抓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跟……跟电影里的僵尸似的!打都打不死!” “枪也没用?”所长老钱问。 “打身上没用,打断腿还爬!”小崔喘着气,“打头……打头好像能停。刚才我一枪打在一个家伙脸上,他才倒。” 老钱脸色凝重。他已经往县里打了电话,电话线断了。打不通。 “所长,现在怎么办?” “把所里的枪都拿出来,守着派出所。” 老钱说,“等天亮,县里肯定来人。” 他顿了顿,又说:“通知还活着的人,都往供销社大院撤,那墙高,结实。” 几个人赶紧分头行动,敲锣喊人。天蒙蒙亮的时候,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拖家带口的,都吓得脸色惨白。数了数,也就二十多个人。 “就这么点?”老钱心里一沉。 镇子不大,也有几百口人。就剩这么点了? “路上……路上好多……”有人哭着说,“都被那些东西按倒了,脑袋都没了……” 老钱攥紧了枪。他当兵出身,打过仗。可这种场面,从来没见过。死人从坟里爬出来,专吃脑子。说出去谁信? 林建军和老周也在人群里。两人昨晚在饭馆吃了饭,喝了点酒,回去的时候正赶上死人进城,躲了半宿,天亮了才跟着人群撤到供销社。 “周叔,”林建军声音发哑,“是不是……那烟造成的?” 老周脸色铁青,点点头。 “是那毒。”他低声说,“日本人的毒,把死人熏活了。” 林建军心里一阵愧疚。要是他不碰那铁桶,就不会有这事。 “现在说啥都晚了。”老周摇摇头,“先活下去再说。” 他往人群里扫了一眼。几个年轻人蹲在墙角,穿喇叭裤,留长头发,为首的那个戴着蛤蟆镜,正骂骂咧咧的。是大刚和他对象晓红,还有跟班二柱子。三个待业青年,本来晚上在录像厅看录像,跑出来的时候就剩他们三个了。 “妈的,什么玩意儿!”大刚把烟头往地上一啐,“等老子出去,一把火烧了它们。” “你就吹吧。”晓红白了他一眼,“刚才是谁吓得跑不动?” “我那是缓兵之计!”大刚梗着脖子。 二柱子在旁边缩着,没说话,脸都白了。 林建军看着他们,又看看墙外。隐约能听见“嗬嗬”的声响,还有拖动脚步的声音。越来越多。供销社的院墙,不一定能守多久。 中午的时候,院墙已经被撞得“咚咚”响。外面密密麻麻的,得有上百个活死人。它们趴在墙上,手伸进来,指甲刮着砖墙,“滋滋”响。 “这样下去不行,墙要塌了。”老钱皱着眉,“得换个地方。” “去哪?” “南山殡仪馆。” 老钱说,“在半山腰,石头墙,铁门,还有火化炉,易守难攻。” 众人对视一眼。殡仪馆,听着瘆人。可现在,保命要紧。 “走,现在走。”老钱拿起枪,“我开路,年轻人断后。老人妇女孩子在中间。” 他拉开一条门缝,外面的活死人立刻扑过来。 “砰!” 老钱一枪打在最前面那个的额头上。那东西晃了晃,直挺挺倒下去。 “打头有用!照着头打!” 几个人拿着棍棒、铁锹,跟着老钱往外冲。林建军和大刚在两边护着,老周拿着撬棍,晓红扶着老人。一行人慢慢往南山挪。 活死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越来越多。 “二柱子,你他妈别愣着!”大刚一脚踹开扑过来的活死人,“打啊!” 二柱子哆嗦着,拿起棍子往头上砸。“咔嚓”一声。那东西的头歪了歪,还是往前扑。 “用力!往死里砸!” 一行人边打边走,付出了两个人的代价,才挪到半山腰的殡仪馆。殡仪馆的大铁门是铸铁的,关得严严实实。 “老陈!陈师傅!”老钱拍门。 过了半天,门开了条缝。里面站着个老头,六十多岁,脸上有颗痣,穿件藏青的褂子,是殡仪馆的馆长老陈。后面跟着个半大孩子,是他徒弟小吕,吓得脸都白了。 “钱所长?”老陈看见外面的阵势,赶紧拉开门,“快进来!” 众人蜂拥进去,老陈赶紧把铁门关上,插死插销。外面的活死人扑到门上,“砰砰”撞响。铁门纹丝不动。 “呼……”大刚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差点没命。” 老陈把众人让到灵堂。灵堂很大,中间摆着棺材,两边摆着花圈。墙上挂着挽联,黑黑白白的。 “就你们俩在这?”老钱问老陈。 “嗯,”老陈点点头,“昨晚就觉得不对,公墓那边吵得慌,我就把门关了。小吕家在镇上,也没回去,就我们俩。” 他顿了顿,问:“外面到底是啥?怎么跟活了似的?” “说不清楚。”老钱摇摇头,“像是……死人活了,专咬人的头。” 老陈脸色变了变。 “吃脑子?” “对,死的人,脑子都没了。” 老陈沉默了半天,叹了口气。 “我知道。” 他说,“以前听我爹说过,伪满的时候,日本人在这山里搞试验,有种药,能让死人动,跟活的似的,就爱吃活人的脑子。说是死人的脑子烂了疼,只有活人的脑髓能止疼。” 众人都愣了。 “还真有这说法?”大刚瞪大眼。 “嗯。”老陈点点头,“我爹当年被抓去给日本人干活,见过。说是试验失败了,药都埋了,尸体也烧了。没想到,还有剩的。” 林建军和老周对视一眼。果然是那桶毒。两人心里沉甸甸的。这事,说到底是他俩闯的祸。 下午的时候,外面的活死人越聚越多。铁门被撞得“哐哐”响。 “它们怎么不走啊?”晓红扒着门缝往外看,“一直在这晃?” “闻着人气了呗。”老陈说,“这东西鼻子灵,十里地外的活人都能闻着。” “那我们岂不是被困死在这了?”二柱子声音发颤。 “等县里救援。”老钱说,“电话打不通,县里发现不对,肯定会来人。” 话虽这么说,心里也没底。县里离这六十多里地,山路又不好走。什么时候能来?能不能来?都不好说。 傍晚的时候,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