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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墓地打车

今天这个事,是我一个跑夜班出租车的哥们讲的。他叫李响,开了八年夜车,什么醉鬼、赌鬼、色鬼都拉过,但那天晚上拉的几个,他说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天晚上快十二点了,李响在城东的殡仪馆门口接了个单。殡仪馆那地方,白天都没人去,大半夜的有人叫车,他本来不想接,但一看价格,平台加了五倍溢价,跑一趟够他跑一整天。他咬了咬牙,点了一下接单。

上车点就是殡仪馆大门口。他开到的时候,门口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黑衣服,脸色白得跟纸似的。三个人上了车,坐在后排,谁也没说话。李响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觉得这仨人有点不对劲,脸色太白了,嘴唇也没血色,但他没多想,开夜车的忌讳多想,多想就容易出事。

“去哪儿?”李响问。坐在中间那个男的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去北山公墓。”李响的手抖了一下,但还是挂上档,出发了。北山公墓在城外,开车要四十分钟,一路全是村道,连个路灯都没有。

走到半路,后排那三个人开始聊天了。女的先说:“大哥,你说今晚能等到他吗?”左边那个男的说:“等不到也得等,今天是头七,他肯定回来。”右边那个男的说:“他要是不回来,咱们就在那儿一直等,等到他回来为止。”

李响听着这对话,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头七?等谁?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几位是去公墓祭拜的?”后排安静了一会儿,中间那个男的说了声“对”,然后就再也不说话了。

到了北山公墓门口,李响停了车,三个人下了车,女的给了他一张一百块的现金,说了句“不用找了”,就转身走进了公墓。李响低头一看那张钱,是张崭新的百元钞票,但上面的头像不对,不是领袖,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穿着古装,看着像阎王爷。他手一抖,那张钱飘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上,等他再捡起来,钱已经变成了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三个字——“买路钱”。李响骂了一声,一脚油门冲出了公墓,回到家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他把这事跟他的老主顾说了,老主顾是个退休的公安,姓赵,大家都叫他赵队。赵队听完李响的话,点了一根烟,说了一句让李响更懵的话:“你说的那三个人,我好像见过。”李响说:“你见过?在哪?”赵队说:“前阵子有个案子,一家三口煤气中毒死了,就住在城东殡仪馆附近,烧的那天我也去了,那一家三口的遗照上,穿的跟你说的那三个人一模一样。一个男的穿灰夹克,一个男的穿蓝棉袄,女的穿红毛衣。”

李响的后背又开始冒凉气了。

但这事还没完。第三天晚上,李响又在殡仪馆门口接到了单子,还是那三个人,还是去北山公墓。他不敢拒载,因为他听老司机说过,这种鬼叫车的单子,你要是拒了,它们会缠着你。他硬着头皮又跑了一趟。这回他学聪明了,把那三张“买路钱”收到了一个铁盒子里,想看看它们到底会变成什么。

第四天,第五天,连续一个星期,每天晚上十二点,那三个人准时在殡仪馆门口上车,准时去北山公墓。李响都快崩溃了,他去找了一个神婆,神婆说那一家三口是在等一个人,那个人答应过头七去给他们烧纸上香,但没来,他们就一直在公墓门口等。等不到,他们就每天晚上去,一直等到那个人来为止。

李响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他们等的人。”神婆说:“你车上挂着的那串平安符,是你老婆从庙里求来的吧?”李响说对。神婆说:“那串平安符是从城隍庙求的,城隍爷管的就是阴间的事。他们看到你车上有城隍爷的牌子,以为你是城隍爷派来接他们的,所以就只坐你的车。”

李响气得差点把那串平安符扯下来扔了。但他没扔,因为他知道神婆说的是对的——他自己也感觉到了,每次那三个人上车的时候,他车里的温度都会降好几度,但平安符会微微发烫,像是在给他挡着什么。

事情有了转机是在第十天。那天晚上,那三个人上车以后没说去公墓,而是说了一个小区名字。李响愣了一下,那个小区就是他们生前住的地方。

到了小区门口,三个人下了车,但这次没给钱,而是留下一样东西——一条红绳,系成了一个蝴蝶结,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李响拿起那条红绳,红绳自己散了,变成了一个地址,写在一张纸条上:“城东殡仪馆对面,老刘花圈店,找一个姓刘的师傅。”

李响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那个花圈店。老刘师傅看了他一眼,问:“你是不是开出租的?”李响说对。老刘师傅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李响,说:“这是那一家三口生前托我转交的,他们说谢谢你拉了它们那么多天,让你别再来了,它们等的人昨天来了,它们该走的路也走了。”

李响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上面三个人,灰夹克、蓝棉袄、红毛衣,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师傅,对不住了,我们不是故意吓你的,我们实在是找不到别人了。谢谢你。”

李响把那张照片锁在了工具箱里,再也没拉过夜班的单子。他现在只跑白班,天不黑就收车。但他每年到了那几天,都会买些纸钱,去城东殡仪馆门口烧了,也不说话,烧完就走。有人说他是迷信,他说不是迷信,是还个人情。

那一家三口最后有没有等到那个人?李响说等到了。那个人是他们的儿子,在外地打工,煤气泄漏那天他本来要回来的,没赶上。头七那天他也没赶上,因为他在医院里躺着,也是煤气中毒,但比他爹妈晚了两天。等他出院回来,爹妈已经埋了。他去公墓哭了一场,烧了很多纸钱,磕了很多头,然后爬上公墓后面的那座山,从山顶跳了下去。一家四口,在地下团聚了。

李响说,那一家四口后来还坐过他的车,是他做梦的时候。梦里他还是开夜班,殡仪馆门口站着四个人,两个男的,一个女的,还有一个年轻小伙子,都冲他招手。他没停,一脚油门冲了过去,从后视镜里看到那四个人在冲他鞠躬,鞠得很深,头都快碰到地了。

他醒过来以后,枕头边多了一样东西——一张百元钞票,真钱,不是冥币,上面写着四个字:“这回是真的。”

李响把这钱花了,买了两瓶酒,一瓶供在了城隍庙,一瓶自己喝了。他说那酒喝着跟白水一样,没味儿,但他不觉得奇怪,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好酒,是给该喝的人喝的。他喝不喝得出来,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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