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憨厚老实、给他开了半辈子车的老兵,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
“唉,真是天妒英才啊。”
李宏伟假惺惺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惋惜,但刘若辉分明听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刘若辉同志刚来咱们丰川没几天,工作还没展开就遇到这种意外,实在是令人痛心。这路啊,年久失修,加上雨天路滑,确实容易出事。”
意外?
雨天路滑?
好一个轻描淡写的定性!几句话就把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洗成了交通事故!
“书记,那个肇事司机……”另一个阴冷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县公安局长雷老虎。
“那个司机还在抢救室,重度昏迷,能不能醒过来两说。”李宏伟打断了雷老虎的话,意味深长地说道,“老虎啊,这就是个普通的交通肇事案。既然司机也重伤了,那就按程序走,先封锁消息,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至于刘书记这边……用最好的药,派专人二十四小时‘看护’,绝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看护”这两个字,李宏伟咬得很重。
刘若辉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里是看护,分明是软禁和监视!只要他醒不过来,或者变成了植物人,这云溪乡的天,就还是他们李家的天。
“明白,我会安排最‘可靠’的人在门口守着。”雷老虎心领神会。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后,病房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门口那两个沉重的呼吸声——那是雷老虎留下的“看门狗”。
刘若辉依旧没有动。
他在等。
一直等到深夜,等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等到查房的小护士打着哈欠离开,等到门口那两个守卫开始互相递烟、聊起了荤段子。
凌晨三点。
这是一天中人最困乏、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病床上,那个一直昏迷不醒的“重伤员”,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和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刘若辉缓缓坐起身,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每一寸肌肉都在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咬着牙,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
他看了一眼手背上扎着的输液管,没有任何犹豫,伸手“刺啦”一下直接拔掉。
鲜血瞬间冒了出来,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扯过床头的纱布按住,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这里是重症监护室的单人间,位于三楼。门口有人守着,正门肯定走不通。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扇半开的窗户上。
窗外,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梧桐树,树枝正好延伸到窗边。
天无绝人之路。
刘若辉忍着剧痛,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干了他额头上的冷汗,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面是医院后院的花坛,黑漆漆的一片。
“李宏伟,雷老虎,龙五……”
刘若辉扶着窗框,在心里默念着这一个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像是用血写上去的。
“你们以为我死了?以为这一页翻过去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空荡荡的病床,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可惜,阎王爷嫌我命硬,不收我。”
“既然我从地狱爬回来了,那接下来……该下地狱的,就是你们了。”
刘若辉翻身跃出窗台,抓住那根粗壮的树枝,像一只受伤却依旧凶猛的孤狼,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