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李宏伟放下了茶杯,慢悠悠地进入了正题。
“若辉啊,你年轻有为,有干劲,有魄力,这是好事。”李宏伟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省厅把你这样的精兵强将派到我们丰川来,是对我们工作的巨大支持。你刚来云溪,就抓了马邦德,停了孙连城,整顿了卫生院……可以说,是烧了三把大火,烧得很好,很有必要!”
他先是肯定了一番刘若-//-辉的工作。
紧接着,话锋一转。
“但是,”李宏伟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丰川县有丰川县的特殊情况,云溪乡也有云溪乡的历史遗留问题。有些同志虽然工作方法简单粗暴,但本质上还是好的,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们处理问题,既要讲原则,也要讲方法,更要……顾全大局。”
“不能因为几棵烂树,就毁了整片森林嘛。你说对不对?”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翻译过来就是:你闹得差不多就行了,别再深挖了。再挖下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刘若-//-辉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露出一副茅塞顿开、虚心受教的表情。
“书记,您批评得对!”他猛地站起身,态度诚恳地说道,“我还是太年轻,考虑问题不周全,光想着快刀斩乱麻,没有考虑到稳定大局。您放心,我回去之后,一定深刻反思,把握好工作的节奏和力度,坚决拥护您的指示!”
他这番“幡然醒悟”的模样,让李宏伟非常满意。
在他看来,刘若-//-辉这个年轻人虽然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但终究还是个官场新人。只要自己这个县委书记亲自出面敲打,恩威并施,不怕他不乖乖就范。
“这就对了嘛。”李宏伟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年轻人犯点错误不要紧,肯学习,肯进步,就是好同志。陈刚县长批给你那一千万,你就放手去用,多给老百姓干点实事。只要你不乱来,我这个班长,一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两人又假惺惺地聊了几句关于“云溪乡未来发展规划”的废话,这场“敲打会”才算圆满结束。
刘若辉起身告辞,脸上始终挂着那副谦逊恭敬的笑容。
然而,就在他转身离开办公室的那一刹那,他眼底的恭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嘲弄。
老东西,坐不住了吧?
你越是怕我查,我就越要查!
就在刘若辉走到办公室门口,手刚放到门把上的时候,李宏伟那个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秘书,突然快步走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刘书记,外面风大,您刚出院注意身体。”
秘书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帮刘若辉披上外套。
这是一个很反常的举动。
刘若辉心中一凛,但没有声张只是笑着道了声谢。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那个秘书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在他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却带着一股子阴冷的寒意。
“云溪路滑,小心摔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