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下!快趴下!”
还没等叶冰从重逢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刘若辉突然猛地一把将她按倒在防暴车的轮胎后面。 几乎是同一秒。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炸开! 泥土、碎石混合着黑色的火药烟雾,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和防暴盾牌上。地面剧烈震颤,那一瞬间的冲击波,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是土雷! 是用硝铵炸药和铁管自制的、威力巨大的土雷! “哒哒哒哒——!” 紧接着,矿区高处的了望塔和几座暗堡里,喷吐出了更加密集的火舌。那不是普通的猎枪,听声音,分明是经过非法改装的连发土冲锋枪,甚至还有大口径的霰弹枪! 子弹如同狂风暴雨,打在防暴车钢板上,溅起一连串耀眼的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叮当”声。 “妈的!这帮疯子!” 张大胆躲在车后,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骂道,“这哪是黑煤窑?这特么是叙利亚战场吧?连土雷和冲锋枪都用上了?” 确实,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 那个独眼龙工头和剩下的二十几个亡命徒,显然知道自己即使投降也是死路一条,此刻完全杀红了眼。他们占据了地形优势,利用早已埋设好的土雷阵和交叉火力网,竟然硬生生地将市局的特警队压制在了矿区入口的开阔地上,寸步难行! “叶队!二中队请求支援!对方火力太猛,我们冲不上去!” 对讲机里传来前线特警焦急的呼喊声,“而且这地底下好像到处都埋着雷,兄弟们不敢乱动啊!” 叶冰咬着牙,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没想到,这帮人竟然丧心病狂到了这种地步,这是要跟警察打阵地战啊! “用催泪弹!狙击手呢?能不能干掉那个机枪手?” “不行!雨太大了,视线受阻,而且对方躲在混凝土碉堡里,那是射击死角!” 僵局。 如果不尽快打破这个火力压制,一旦这帮亡命徒引爆矿井或者那是炸药库,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一只满是血污的手,伸到了叶冰面前。 “枪给我。” 刘若辉靠在车轮上,脸色虽然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两团幽冷的鬼火。 “师兄,你……” “别废话,把你那把95给我。”刘若辉的声音不容置疑。 叶冰犹豫了一秒,还是解下身上的突击步枪,递了过去。 刘若辉接过枪,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弹夹,调整标尺。那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让他整个人瞬间从一个落魄的矿工,变回了那个曾是全省警队射击冠军的“枪王”。 他强忍着肩膀和肋骨传来的剧痛,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从车后探出半个身子。 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却丝毫没有影响他那如鹰隼般锐利的视线。 此时,了望塔上的那个机枪手正打得兴起,那把改装的土机枪喷吐着火舌,压得下方的特警抬不起头。 刘若辉并没有急着开枪。 他在等。 等一道闪电,或者……等对方换弹夹的那一瞬间停顿。 “咔哒。” 就是现在! 在那极其微小的火力间隙中,刘若辉屏住呼吸,手指稳稳地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点射。 子弹划破雨幕,带着死亡的啸叫,精准无比地钻进了了望塔那个只有巴掌大的射击孔! “噗!” 那个正在狂笑的机枪手脑袋猛地向后一仰,一团血雾在探照灯下炸开,尸体软绵绵地从塔楼上栽了下来。 火力点,哑了! “好枪法!”张大胆忍不住吼了一嗓子。 “别愣着!就是现在!” 刘若辉扔掉枪,捂着渗血的伤口,嘶哑地吼道,“冲上去!一个都别放过!” “冲啊!!!” 没了火力压制,被压抑了许久的特警队员们如同出笼的猛虎,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几发催泪弹精准地飞进了那些暗堡和工棚。 “嗤——” 白烟弥漫。 “咳咳咳……” 里面的亡命徒被呛得眼泪直流,刚冲出来想反抗,就被从四面八方冲上来的特警按在地上摩擦。 “不许动!” “放下武器!” 那个不可一世的独眼龙工头还想引爆身上的土制炸药包,结果导火索还没拉响,就被张彪一枪打断了手腕,紧接着几个特警扑上去,像捆猪一样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枪声,渐渐稀疏。 取而代之的,是手铐那清脆的“咔嚓”声,和罪犯们绝望的哀嚎。 十分钟后。 硝烟散去,雨势渐小。 整个红星矿区,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几十个刚才还负隅顽抗的打手和监工,此刻全都双手抱头,整整齐齐地跪在泥泞的空地上。而在他们身后,是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地下王国”,如今已是一片狼藉,满目疮痍。 “报告!矿区所有武装人员已全部控制!” “报告!地下炸药库已排除险情!” “报告!发现大量被囚禁的矿工,正在组织解救!” 听着对讲机里传来的一条条捷报,刘若辉靠在防暴车上,身体缓缓滑落,一屁股坐在了湿漉漉的地上。 他太累了。 从潜入矿区,到搜集证据,再到死里逃生,最后指挥反攻……这短短的几天,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师兄!” 叶冰跑过来,看着他那浑身是血的样子,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哭什么?这不是赢了吗?” 刘若辉费力地抬起手,想要帮她擦眼泪,却发现自己满手都是煤灰和血污,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他转过头,看向那群正被特警们从地下带出来的、衣不蔽体的“哑巴牲口”们。 当他们走出那个暗无天日的矿井,看到头顶那虽然漆黑、但却自由的天空时,一个个呆滞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属于人类的情感。 有人跪地痛哭,有人仰天长啸,有人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镣铐被打开,仿佛还在做梦。 刘若辉看着这一幕,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带着体温的纽扣摄像头,递给叶冰。 “拿着。”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这是那些畜生的催命符。” “也是……咱们给全县老百姓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