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死寂。
风中弥漫的血腥气,比之前狐妖身上散发的更为浓郁。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钉子钉死一般,定格在那个持刀而立的青衣捕快身上。他的脚下,是两具尚有余温的无头尸体,血水正从脖颈的断口处汩汩流出,汇成一滩黏稠的暗红。
他杀了城主之子,还顺带斩了一位三品高手。
就像在菜市场宰了两只碍事的鸡。
镇魔司那名校尉,魏刚,脸上的轻蔑与玩味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复杂的凝重。他看走眼了,这个澜月城的小捕快,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拿捏的蝼蚁,而是一头潜伏在阴沟里的过江猛龙。
“你……”魏刚喉咙发干,只说出一个字,便再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是该怒斥他胆大包天,还是该震惊他一个小小捕快竟有如此实力?
周凡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用一块从李文昊华服上撕下的绸缎,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锋。雪亮的刀身映出他毫无表情的脸,也映出了周围百姓那一张张惊骇、恐惧,又夹杂着一丝隐秘快意的面孔。
“此二人,当街行凶,意图杀害朝廷公职人员。”周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寂静的街道,“我,澜月城捕快周凡,依大虞律法,将其当场格杀。魏校尉,你可有异议?”
他将“朝廷公职人员”几个字咬得很重。
魏刚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异议?他能有什么异议?从法理上讲,周凡的行为竟是天衣无缝。对方先动手,他后反杀,完美符合大虞律法中对于捕快等公职人员遭遇暴力抗法时的处置条例。
可谁他妈会真的去遵守这条例!尤其是在对方是城主之子的情况下!
“好一个依律格杀!”魏刚怒极反笑,向前一步,九品武夫的气势如山岳般压向周凡,“但你可知,你杀的是谁?城主李泰的儿子!你这是在给整个澜月城捅出一个天大的窟窿!”
周凡终于擦完了刀。
他屈指在刀身一弹,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随后“锵”的一声,长刀归鞘。
他抬起眼帘,平静地迎上魏刚的目光:“在我眼中,他只是一个身负业力的罪人。至于那个窟窿,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魏校尉,你觉得呢?”
这句反问,让魏刚的气势为之一滞。
周凡的话里有话。镇魔司地位超然,直属皇朝,便是州牧都无权管辖,更何况一个区区城主。李泰再愤怒,敢把火烧到镇魔司头上吗?
魏刚眯起了眼。这小子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聪明的疯子。他这是在拿镇魔司当他的挡箭牌。
就在这时,一阵更为密集杂乱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从街口传来。
“城卫军来了!快让开!”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去,一队队身披重甲、手持长戈的城卫军士兵涌了进来,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明晃晃的戈尖一致对准了场中的周凡。
一名身材魁梧的独眼将领排众而出,当他看到地上李文昊的尸体时,那只独眼瞬间布满了血丝。
“是……是谁干的!”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那名之前告状的妇人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指着周凡,哭嚎道:“将军!就是他!就是这个天杀的捕快,杀了公子爷啊!”
“拿下!”独眼将领没有丝毫犹豫,大手一挥。
数十名城卫军齐声怒喝,脚步一踏,便要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