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
魏刚冷着脸,横跨一步,挡在了周凡身前。他身后的几名镇魔司校尉也立刻拔出佩刀,与城卫军形成了对峙之势。
独眼将领看到魏刚,瞳孔一缩,怒气稍敛,但依旧凶狠:“魏校尉,此事与你镇魔司无关!此人杀害城主公子,罪该万死,我要将他带回交由城主发落!”
“王将军,话不能这么说。”魏刚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我们镇魔司追查的妖物死在这里,这名灰袍老者又是身份不明的魔道中人,而这位周捕快,是唯一的当事人。案情尚未查清之前,人,你不能带走。”
魏刚的目光在周凡平静的脸和地上李泰儿子的尸体之间来回扫视,心中念头急转。这周凡……是把双刃剑。当街杀城主之子是捅破天,但何尝不是将城主李泰彻底架在了火上烤?
李泰与云州妖魔暗通款曲的传闻,司里早已有所耳闻,却一直苦无切入点。眼前这个疯狂的小捕快,鲁莽、偏执,却正好成了一把可以捅进李泰软肋的、最锋利的尖刀……
至于狐妖盗走的那件东西,或许也能从这条线索里挖出来。魏刚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保下他,比让他死在城主府手里,价值大太多了。
“你!”王将军气得独眼圆睁,却又不敢真的下令冲击。
镇魔司,这三个字就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气氛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固了。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周凡,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他甚至还有闲心打量了一下周围城卫军的装备,心里默默盘算着,如果真打起来,自己需要几刀才能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一个苍老的声音颤巍巍地响起。
“青天大老爷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在家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挤出人群,对着周凡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老泪纵横。
“我那可怜的孙女……就是被那李文昊抢走,活活折磨死的啊!老天开眼,老天开眼了啊!”
他这一跪,像是在死寂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周围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交换着眼神,恐惧仍在,但一簇名为希望的火苗却被点燃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看着周凡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瑟瑟发抖的丈夫,终于咬了咬牙,也跟着跪了下去,低声抽泣:“我家的铺子……就是被他带人抢的……”
她的哭声像是会传染,人群中又有一个满脸风霜的汉子红着眼眶,“砰”的一声双膝砸地,声音嘶哑:“周捕头!我弟弟的腿……就是被他打断的!”
一个,两个……最初的星星之火,在沉默的人群中瞬间燎原。压抑的哭诉汇成一片低沉的浪潮,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去,他们不敢高声欢呼,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向那个持刀的背影,献上自己最沉重的敬意和感激。
这一幕,让剑拔弩张的城卫军和镇魔司众人都愣住了。
王将军的脸色阵青阵白,他想呵斥,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堵在了喉咙里。他可以对付一个周凡,可以对付镇魔司,但他能对付这满街的民意吗?
魏刚的眼神也变得更加深邃,他看着那个被万民跪拜的背影,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荒谬感。一个捕快,用最血腥的暴力,换来了百姓最虔诚的拥戴。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周凡没有回头。他不需要看,也能感受到身后那一道道目光里蕴含的力量。那不是对强者的畏惧,而是对“公道”二字的渴求与认可。
二十年挥刀,他杀人,是为平息心中的不平之气。他从未想过要当什么青天,他只是在贯彻自己的信念——“迟到的正义,狗屁不如!”
而此刻,这满街的跪拜,这压抑的哭诉,都在无声地告诉他——他的刀,没有错。
这股源自万民的认可,如同一股浩荡清泉,冲刷着他因杀戮而沸腾的磅礴气血,让他那颗偏执如钢铁的刀心,于此刻,圆融通透,再无滞碍。他所守护的,不再是那本冰冷的律法条文,而是这万家灯火,人间烟火!
他看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的独眼将军王猛,语气依旧平淡。
“王将军,你现在还要拿下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