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的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周凡,眼中的血丝根根迸现,虬结的肌肉让他的脸庞显得格外狰狞。拿下他?这个问题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了他的脑子。
前面是镇魔司的虎狼,身后是跪地无声的万民。他带来的城卫军,此刻握着长戈的手,竟有些不稳。那一把把锋利的戈尖,对准的是一个捕快,可感受到的压力,却像是对准了全城百姓的怒火。
“你……”王猛的牙缝里挤出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锈铁在摩擦,“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我只是在执行律法。”周凡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仿佛眼前这数百甲士不过是些木桩石雕。他转过身,面向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
他没有去扶,也没有说一句安抚的话。他只是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看着那一张张或苍老、或年轻、或麻木、或悲愤的脸。
“都起来吧。”他的声音很平淡,“大虞皇朝的子民,不必跪我一个捕快。”
人群中一阵骚动,但没人起身。那个最先下跪的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流淌着泪水:“周捕头,您是为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做主啊!我们不跪您,跪谁?”
周凡沉默了片刻,腰间的长刀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心绪,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鸣。他没有说教,只是用那双看过太多生死的眼睛扫过跪地的人群,声音沙哑而冰冷:“都站起来。跪着,只会让欺负你们的人,笑得更大声。”
说罢,他不再理会众人,径直朝魏刚走去。
擦身而过时,他对着脸色铁青的王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的业力,也很重。”
王猛身躯一震,那只独眼骤然缩成一个危险的点。他听不懂什么叫“业力”,但他能听懂那句话里毫不掩饰的杀意。那是一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感觉,冰冷刺骨。
他想发作,可魏刚已经笑呵呵地迎了上去,拍了拍周凡的肩膀,动作亲热得像是多年老友。
魏刚并没有大笑,只是上前一步,挡在周凡身前,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第一次没了温度。他看着王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王将军,镇魔司办案,需要一个人证。现在,这个人证我要带走。你有意见?”
他根本没提民心,也没提李泰,只用镇魔司的身份纯粹地碾压。这种无视一切、只讲规矩的霸道,反而比嘲讽更能体现镇魔司的超然地位,也更能让王猛感到无力。
王猛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魏刚压低了声音,笑容却愈发冰冷:“再者说,我镇魔司办案,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城卫军来指手画脚了?王将军,你现在带走人证,往小了说是妨碍公务,往大了说……就是与城中妖魔同党,意图毁灭证据。这顶帽子,不知你王将军的脑袋戴不戴得稳?或者说,是城主李泰让你来戴的?”
“妖魔同党”四字,轻飘飘地出口,却重如泰山,砸在王猛的心头。
他身后的城卫军士兵们,听到“镇魔司”三个字,本就有些骚动,此刻再听到“妖魔同党”,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神情紧张。那不是战意,而是恐惧。
王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胸膛剧烈起伏,那只独眼死死瞪着魏刚,又扫过一脸平静的周凡。他知道,今天这个人,是带不走了。
再僵持下去,只会让他和整个城主府更加难堪。
“好……好一个镇魔司!”王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猛地一挥手,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暴怒,“我们走!”
他翻身上马,狠狠抽了一鞭,战马长嘶一声,带着一众城卫军,如潮水般退去。那狼狈的姿态,与来时的气势汹汹,判若云泥。
直到最后一个士兵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那股压抑的气氛才终于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