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里死寂得能听见血滴落在滚烫沙土上,“滋”的一声,蒸发成一缕腥甜的白气。
那七八具被拦腰斩断的尸体,还维持着冲锋的姿态,断口平滑如镜。在火光下构成了一幅诡异而血腥的画卷。
活着的一百多号人,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术,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震惊、恐惧和茫然之间。他们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杀人对他们而言是家常便饭,可见过如此干净利落,甚至带着几分美感的宰杀?
一刀。
只是一刀,就收割了八条性命。
“咕咚。”
不知是谁,在极度的死寂中,用力咽下了一口唾沫。这声音像是信号,瞬间引爆了积压在每个人胸口的恐惧。
“啊——!”
离得近的几个亡-命-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手中的刀斧“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撞倒了一片桌椅,像是见到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股恐慌如同瘟疫,迅速蔓延。
“鬼!是鬼啊!”
“他不是人!他不是人!”
整个洞窟乱成一锅粥,原本嗜血的匪徒们此刻成了受惊的羊群,疯狂地向后挤,想要离那个青衣捕快远一点,再远一点。
洞窟出口处。
赵铁牛和他手下的十个兄弟,也全看傻了。
那个之前还担心自己多余的年轻吏员,此刻张大了嘴巴,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牛……牛哥,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一片光?”
“是刀光。”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队员接口,声音发干,“快到连影子都没有的刀光。”
赵铁牛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盯着周凡的背影。他顶在阵型最前面,距离最近,看得也最清楚。他知道,那不是什么一片光,而是周凡在踏出那一步的瞬间,以一种非人的速度,连续斩出了八刀。
八刀,融为一刀。
每一刀的角度、力道、落点都妙到毫巅,精准地切断了敌人的身体,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这是何等恐怖的刀法,又是何等恐怖的控制力!
“都他娘的别愣着了!”赵铁牛猛地回过神,一巴掌拍在年轻吏员的后脑勺上,低吼道,“记住了!回去写卷宗的时候,就写周爷‘刀光一闪,血溅五步,贼酋授首’!谁他妈敢写什么‘杀得血肉横飞、肠子流了一地’,老子扒了他的皮!懂吗?这是高手风范!要雅!”
“懂了懂了!”那年轻吏员捂着脑袋,连连点头,眼神却越来越亮,看向周凡的背光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牛哥,我现在信了,周爷一天真挥刀一万次!”
“废话!”赵铁牛骂了一句,心里却在补充:这他妈是把刀练到骨髓里去了。
洞窟之内,混乱仍在继续。
“废物!一群废物!”
王猛的咆哮声如同一声炸雷,暂时压住了人群的骚动。他一脚踹翻身前的桌案,那只独眼赤红如血,死死地锁定着周凡。
他也是四品武夫,气血雄浑,自然看得出周凡那一刀的恐怖。但他更明白,此刻绝对不能退。一旦他这个主心骨露了怯,这上百号乌合之众会瞬间崩溃。
“结阵!虎卫!给我结阵!”王猛嘶吼着,从腰间抽出一柄厚重的鬼头刀,“给老子把他围起来,用人命堆,也要把他堆死!”
随着他的命令,人群中立刻冲出三十多条身影。
这些人与周围的亡命徒截然不同。他们身材更高大,眼神更冷酷,行动间竟有几分军中士卒的令行禁止。他们是王猛真正的底牌,是他用克扣的军饷和搜刮的民脂民膏,豢养出来的精锐私兵,每一个都有着八品、九品的实力。
三十多人迅速组成一个简易的绞杀阵,刀盾相交,长矛如林,一步步朝周凡逼近,将他围在中央。那股子铁血煞气,瞬间冲散了洞窟里的恐慌。
周围的亡-命-徒见状,也纷纷定下神来,重新拾起兵器,目露凶光。
他们怕那个青衣捕快,但他们更怕王猛的手段。
“小子,我承认我小看你了。”王猛提着刀,站在阵后,独眼里满是残忍的笑意,“但你再能打,还能冲破我这铁桶阵不成?今日,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双拳难敌四手!”
被铁桶阵围在中央的周凡,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些被吓得缩在角落里、衣衫不整的女人。她们的眼中,恐惧依旧,却多了一丝别的什么东西。
周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这片由刀盾和长矛组成的钢铁丛林。
“我的刀,很快。”他开口,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杀你们,还用不着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