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矿洞口灌入,吹不起那凝固如胶的血腥气。
赵铁牛站在洞口,身后是十个已经彻底麻木的弟兄。他看看洞内黑压压跪了一地、抖如筛糠的亡命徒,又看看那堆叠在一起、死状各异的尸体,最后把目光投向了那颗滚落在角落里,独眼圆睁,死不瞑目的头颅。
他感觉自己的后槽牙有点疼。
“牛哥,都……都捆好了。”那个年轻的吏员凑过来,声音里还带着一种不真实的颤音,“一个没跑,一个没漏。那些女的……也都安抚下来了。”
赵铁牛“嗯”了一声,眼神发直。
“牛哥,咱们……发了啊!”年轻吏员压低了声音,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端掉城主私兵的老巢,斩杀四品都尉王猛!这功劳,别说升小旗,就是百户……咱们也能跟着喝口汤啊!”
“汤?老子现在头疼得像汤!”赵铁牛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啊?”年轻吏员一脸懵。
赵铁牛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拖到一边,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问:“卷宗!卷宗怎么写?你他娘的教教我,这卷宗该怎么写!”
“就……就照实写啊。”
“照实写?”赵铁牛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又猛地压了下去,“写什么?写镇魔司捕快周凡,一人一刀,入矿洞,斩杀悍匪一百二十七人,其中包含精锐私兵三十余,四品武夫一名?写他老人家一拳干碎了王猛的刀,一口气喝跪了上百号人?”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年轻吏员一脸:“你信不信,这卷宗递上去,魏刚那王八蛋第一个不信!他会以为老子在矿洞里吸了瘴气,脑子坏了!他会亲自下来,把我们十一个人的脑袋都拧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屎!”
年轻吏员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小声嘟囔:“可……可事实就是这样啊……”
“事实?”赵铁牛松开他,烦躁地来回踱步,脚下的刀疤脸抽搐得更厉害了,“事实就是个屁!在那些大人物眼里,我们看到的不是事实,我们脑子里的幻觉才是事实!”
他停下脚步,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问你,一个三品巅峰,能一拳废了四品吗?”
年轻吏员想也不想:“周爷能!”
“我他妈知道他能!”赵铁牛气得差点跳脚,“我是问,正常吗?符合逻辑吗?上头的人会信吗!”
这下,年轻吏员不说话了。他想了想镇魔司里那些眼高于顶的大人物,再想想周凡今晚那完全超脱了常理的战绩,冷汗下来了。
这功劳,太大,太烫手了。
大到……足以把他们这群见证者,都给撑死。
“那……那怎么办?”
赵铁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美化!懂吗?艺术加工!”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说书先生的腔调,开始现场编撰:“我,镇魔司小旗赵铁牛,奉命探查城西矿洞,不料遭遇贼人埋伏。危急关头,捕快周凡临危不惧,与我部里应外合,发起突袭!”
他顿了顿,对自己的开头很满意,继续道:“战斗异常惨烈!我部十一人,个个悍不畏死,与贼人血战……贼酋王猛,四品武夫,凶悍异常,我亲自率人,与其缠斗百十回合,不分胜负!”
旁边一个队员听得嘴角抽搐:“牛哥,您今晚……好像就在门口站着来着。”
赵铁牛眼一横:“闭嘴!老子心里跟他斗了三百回合不行吗?”
他懒得理会手下的吐槽,越说越顺口:“正当战况胶着之际,周凡兄弟如神兵天降,于万军从中寻得破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刀!仅仅一刀,便斩下了王猛的狗头!贼人见主帅身死,军心大乱,遂跪地请降。”
说完,他长出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问那年轻吏员:“怎么样?这个版本,是不是听上去……就合理多了?”
年轻吏员张了张嘴,半晌,才竖起一个大拇指,由衷地赞叹:“牛哥,您不去当个儒家言官,真是屈才了。”
……
周凡走在回归澜月城的路上。
身后的喧嚣与血腥,都被他抛在了那条深邃的甬道里。他的世界,重新恢复了安静。
那股由系统灌顶而来的庞大热流,已经在他体内平息下来,化作涓涓细流,融入他原本就雄浑的气血之中。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血总量,凭空暴涨了五成。原本坚固的四品壁障,此刻在他感知中,变得薄如蝉翼,仿佛一捅就破。
他的心神,更多地沉浸在一篇新出现的功法口诀上。
《龙象镇狱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