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澜月城从沉睡中苏醒,街道上开始升起炊烟和人声。
城东的一家老字号羊汤馆,老板刚把第一锅滚烫的羊汤吊上炉子,浓郁的香气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青衣的捕快走了进来,在角落的老位置坐下。
“老规矩?”老板擦着手,笑着招呼。
周凡点了点头。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两个烤得焦黄的烧饼,被端了上来。周凡没有立刻动筷,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听着街坊邻里的闲聊。
“听说了吗?城西矿洞那边,昨晚闹出大动静了!”
“怎么没听说!镇魔司的人天不亮就把路封了,一车一车的往外拉人,还有好多蒙着白布的尸体!”
“我三舅家的二姑爷在城卫军当差,他偷偷说,王猛王都尉……没了!”
“嘶——真的假的?!”
周凡慢条斯理地掰开一个烧饼,浸入羊汤,然后捞起,放入口中。他吃得很慢,很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那些零碎的议论,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他吃完最后一口烧饼,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二十文钱,起身离去。从头到尾,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镇魔司,临时官署。
魏刚正拿着一卷文书,手在微微发抖。他面前,赵铁牛和那十个昨夜出勤的弟兄,站得笔直,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赵铁牛。”魏刚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子。
“属下在!”赵铁牛一个激灵。
“你他娘的再给老子念一遍!”魏刚把手里的卷宗“啪”地一声摔在桌上,“就念你写的这段——‘周凡兄弟如神兵天降,于万军从中寻得破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刀,斩下王猛狗头’!”
赵铁牛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硬着头皮,干巴巴地重复了一遍:“周……周凡兄弟,如神兵天降……”
“神兵天降?”魏刚气笑了,他指着赵铁牛的鼻子,“我镇魔司什么时候出神仙了?还万军从中!那他妈就是一群矿匪!还一刀斩了王猛?王猛是四品!他是纸糊的吗?!”
“魏头,千真万确啊!”赵铁牛哭丧着脸,“我们十一个兄弟亲眼所见!”
“放屁!”魏刚一脚踹在桌腿上,“你们十一个加起来,够王猛一个人打吗?这卷宗要是交到州里去,你知道别人会怎么看我们澜月城镇魔司?他们会以为我们集体癔症了!”
他烦躁地在屋里踱步,身上的官服被他扯得皱巴巴的。“人,你们抓回来了。尸体,也拉回来了。功劳是天大的功劳,可这过程……这过程他妈的比话本还离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
“报告大人,周凡回来了。”
屋里瞬间一静。
魏刚和赵铁牛等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周凡走了进来,青衣依旧,佩刀依旧。他身上没有一丝血腥味,只有清晨的淡淡水汽,仿佛昨夜那场屠杀只是别人的一场噩梦。
“周凡。”魏刚盯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忌惮,“你来说。矿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铁牛紧张地看着周凡,疯狂地使眼色,心里默念:兄弟,照着剧本来啊!
周凡看了一眼桌上的卷宗,然后看向魏刚,语气平静无波:“卷宗上写的,就是事实。”
赵铁牛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厥过去。
魏刚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他走到周凡面前,几乎是贴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我问你,王猛,四品武夫,你怎么杀的?”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周凡想了想,似乎在回忆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
“他先砍我,我没拔刀,用拳头把他兵器打碎了,顺便震碎了他两条胳膊的骨头。”
魏刚的表情凝固了。
屋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赵铁牛和他手下的人,脸上全是“原来那一拳这么猛”的惊骇表情。
“然后呢?”魏刚的声音已经有点发飘了。
“然后我看他没什么威胁了,就拔刀,把他杀了。”周凡的回答,像是在说“我吃了一碗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