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后院。
魏刚看着桌上那袋银子,又看了看周凡的背影,愣了半晌,最后竟气笑了,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真是个怪物。”
……
在镇魔司最偏僻的角落,终年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和霉菌混合的味道。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干瘦的老头,正趴在桌上打盹,听到脚步声,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含糊不清地嘟囔:“自己找,别乱翻。”
周凡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枚黑色的巡查令,放在了桌上。
“咚。”
一声轻响。
打盹的老王激灵一下,猛地抬起头。他浑浊的老眼看清了那枚铁令,又顺着铁令看到了周凡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瞌睡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巡……巡查令?”老王的声音有些结巴,他连忙站起身,腰都下意识地弯了三分,“大……大人,您要查什么?”
“王猛,张家,以及所有与他们有关联的案子。”
“是,是!乙级卷宗都在里间,小人这就给您带路!”老王点头哈腰,手脚麻利地打开了里间那扇厚重的木门,态度恭敬得像换了个人。
里间的架子上,堆满了落灰的卷宗。
周凡没有去翻那些账目和人际关系的记录,那太慢了。他径直走到一排记录着各类命案、失踪案的架子前,开始一卷一卷地翻阅。
他不是在查案。
他是在寻找“业力”的味道。
血腥,冤屈,罪恶……这些东西,即便被掩盖在潦草的结案陈词之下,依旧会散发出一种让他熟悉的气息。
他的手指划过一排排卷宗,最终,停留在了一卷不起眼的案卷上。
《城南陈氏布庄灭门案》。
一年前,城南最大的布庄陈家,一夜之间被大火烧成白地,一家十一口,无一生还。官府的结论是,意外失火,灶台的火星引燃了布料。
周凡抽出案卷,翻开。
他看到了验尸格目,十一具尸体,并非全部死于烧伤或窒息,其中有三具,喉骨有被重击的痕迹。
他看到了证人证词,当夜有邻居听到激烈的争吵和打斗声,但后来被巡夜的城卫军呵斥,不敢再出门。
他看到了最后的结案批语,笔迹潦草,只有八个字:意外失火,结案归档。
落款人:澜月城城卫军副统领,钱彪。
而在案卷的附录里,有一张地契的抄录文书。火灾发生后不到一个月,陈家布庄那块地,就被城卫军以极低的价格“罚没充公”,又在三天后,被一个叫“张福”的商人买走。
这个张福,是张万福的远房堂弟。
周凡合上卷宗,将其放回原处。整个过程,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他转身,走出了档案房,将身后的尘封往事和满屋霉味,都关在了门内。
老王看着他走出来,连忙陪着笑脸:“大人,可有收获?”
周凡没有回答,只是与他擦肩而过。
当他再次走入前院的阳光下时,赵铁牛和小张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们看到,这个男人似乎和来的时候没什么不同,但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腰间的刀,仿佛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周凡没有在镇魔司停留,径直走出了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赵铁牛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后背都湿了。
小张凑过来,小声问:“牛哥,周爷这是……干嘛去了?”
赵铁牛瞥了一眼城卫军营地的方向,咂了咂嘴,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
“上班,挣业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