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知情?受了蒙蔽?”
他的声音很温和,听在众人耳中,却比寒冬的北风还要刺骨。
“李泰在城西乱葬岗设立祭坛,以活人血祭,前后历时三年,献祭活口三百余人。你们作为澜月城的父母官,一方的守备将领,现在跟我说,你们毫不知情?”
“澜月城税赋年年加重,百姓怨声载道,卖儿卖女,易子而食。你们的府邸却愈发金碧辉煌,妻妾成群。现在跟我说,你们是受了蒙蔽?”
柳惊鸿每说一句,堂下官员的脸色就白一分。那些跪着的人,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诸位大人,你们是觉得我柳惊鸿蠢,还是觉得镇魔司的刀,不够快?”
话音落下,大堂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武官队列中响起。
“柳大人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材高瘦,面容阴鸷的校尉,排众而出。他是城卫军右营校尉,孙奇。与张猛不同,他并非李泰嫡系,而是澜月城一个本土将门之后,素来眼高于顶。
孙奇对着柳惊鸿拱了拱手,脸上却不见多少恭敬之色。
“李泰勾结妖魔,死有余辜。我等身为大虞臣子,自然与此等叛逆划清界限。但,镇魔司只掌管缉妖破案,并无权插手地方军政!如今李泰已死,澜月城不可一日无主,城卫军更不可群龙无首。依下官看,还请柳大人尽快上报州府,由州府另派城主。在此之前,澜月城的一应事务,理应由我等地方官员,自行商议处置!”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瞬间让不少官员找到了主心骨,纷纷点头附和。
“孙校尉言之有理!”
“镇魔司越俎代庖,不合规矩!”
柳惊鸿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不变:“自行商议处置?孙校尉,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孙奇昂着头:“下官不敢。下官只是在陈述大虞的法度。镇魔司虽可先斩后奏,但斩的,是妖魔,是叛逆!我等皆是朝廷命官,清清白白,柳大人就算贵为千户,恐怕,也动我等不得吧?”
他有恃无恐。
因为他自认没有参与李泰的那些脏事,抓不到把柄。他看准了镇魔司不敢冒着违背法度的风险,对整个澜月城官场进行大清洗。
“哦?是吗?”
柳惊鸿的目光,转向了身旁的周凡。
那个从头到尾都闭着眼睛的青衣青年,在这一刻,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看着孙奇,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你昨晚,去了三趟茅房。”
孙奇一愣,下意识地反驳:“胡说八道!我……”
“第一次,子时一刻,你换了件衣服,把你藏在床底暗格里的一个账本,烧了。”
周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孙奇的脸色,瞬间变了。
“第二次,丑时三刻,你把你后院井里捞上来的三具骸骨,重新用石头绑了,沉了下去。”
孙奇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第三次,寅时整。你在茅房里,和你府上的马夫说,如果镇魔司的人敢动你,就让他去把你和你小妾私通,还生了个儿子的事,捅出去,弄个鱼死网破。”
周凡每说一句,孙奇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当他说完最后一句时,孙奇已经面无人色,“噗通”一声,瘫软在地,裤裆处,迅速洇湿一片。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周凡。
他怎么会知道的?
这些事,比鬼都清楚!
周凡没有再理会那个已经吓瘫的校尉。他的目光,从大堂里每一个官员、将领的脸上,缓缓扫过。
最后,他重新按住了刀柄,轻声道。
“诸位大人,你们身上的味道,可真让人恶心啊。”
“现在,还有谁觉得,镇魔司的刀,动不得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