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

四个家丁僵在原地，脸上的狞笑变成了惊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年轻公子哥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他看着独眼铁翁转过来的那只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漠然的，看死物般的疯狂。他又看到了角落里那个一动不动的周凡，那人明明闭着眼，却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绝世凶兽给盯上了。

“你……你们……”他哆嗦着，话都说不囫囵，转身时被门槛绊了一跤，连滚带爬地带着家丁们逃走了。

“呸，苍蝇。”

老铁头往地上淬了口唾沫，手臂一沉，铁锤再次落下。

“铛！”

锻打的韵律，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

第三日，黄昏。

当最后一缕夕阳的光辉，从门缝中挤进来时，铁锤的轰鸣，终于停了。

独眼铁翁喘着粗气，像一头濒死的公牛，他看着铁砧上那柄初具雏形的刀胎，独眼中是满足与狂热。

刀的雏形已经显现。

它比寻常的制式佩刀要宽上两指，刀身笔直，刀背厚重，通体呈现出一种暗哑的黑色，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股扑面而来的，蛮不讲理的凶悍。

“小子，醒来！”

周凡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清凉如水，却又深不见底。

老铁头用火钳夹起那通体赤红的刀胎，他没有走向水槽，而是踉跄地走到那个供奉着周凡鲜血的陶碗前。

碗里的血，经过三天的沉淀，早已凝固，色泽变得如同黑玉，表面却流动着一层淡淡的，妖异的金芒。

他高高举起刀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咆哮。

“以执念为骨，以杀意为锋，以心血为魂！”

“醒来！”

话音落，他将那烧得赤红的刀胎，狠狠插入了那碗心血之中。

没有预想中滚烫的蒸汽，没有“嗤啦”的声响。

只听到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嗡鸣，在整个铁匠铺内回荡。

那碗凝固的黑血，仿佛活了过来，如饥似渴地，被刀身尽数吸入。

赤红的刀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火光，化作一种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之黑。

在刀身靠近刀柄的脊背处，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一闪而逝。

整个铺子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仿佛一瞬间从盛夏，进入了寒冬。

“成了……”

独眼铁翁扔掉火钳，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杰作，疯癫地笑了起来。

周凡站起身。

他一步步走到铁砧前，无视了那依旧带着惊人高温的刀身，伸出手，握住了那尚未缠绕任何东西的，光秃秃的刀柄。

入手处，一股血脉相连的悸动，轰然炸开。

这，是他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