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一声尖锐的嘶鸣,并非金铁交加,而是鲜血与神铁的初次碰撞。
一股混杂着血腥与焦糊的黑烟,从炉火中冲天而起,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暴戾气息。
独眼铁翁赤裸的上身肌肉坟起,青筋如虬龙般盘绕,他那只独眼倒映着熊熊炉火,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彩。
“开炉!”
他暴喝一声,千斤重的巨锤在他手中轻如鸿毛,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砸在了那块烧得通红的陨心铁上。
“铛!”
这不是打铁,这是战争。
周凡盘膝坐在角落的蒲团上,外界的一切喧嚣都已远去。他闭着眼,但新得的《破妄金瞳》却让他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在那块陨心铁的内部,是亿万年积累的,来自星空深处的至阴至寒,宛若一片凝固的黑暗深渊,疯狂抵御着凡火的侵蚀。而他自己的血,带着龙象镇狱功的至阳至刚,如同一条条细小的金色溪流,正顺着铁锤砸开的缝隙,顽强地渗入那片黑暗,试图点燃那片死寂。
他的心神,前所未有地与那块铁,那炉火,那柄铁锤,连接在了一起。
二十年挥刀,那股纯粹到极致的,斩断一切的霸道刀意,此刻化作无形的燃料,顺着他的目光,源源不断地注入炉火之中,让那橙红色的火焰,都带上了一抹森然的锋锐。
时间在铁锤的轰鸣中失去了意义。
日升月落。
铁匠铺的门再也无人敢靠近,那日被周凡救下的卖炭翁,每日会悄悄地来,在门口放下一篮子粗粮饼和一桶清水,再放下几捆最好的果木炭,然后对着那扇紧闭的门,深深鞠一躬,转身离去。
铺子里的木炭堆积如山,又飞快消耗。
老铁头仿佛不知疲倦的魔神,汗水早已浸透了他身下的地面,每一次挥锤,都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嘶吼。他的动作,从最初的狂猛霸道,渐渐变得沉稳,精准,每一锤都落在铁胎最关键的节点上。
周凡依旧如石雕般枯坐。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是心神剧烈消耗的表象,但他的脊梁,却比任何时候都挺得更直。
他能“看”到,那块陨心铁的内部,黑暗正在退却。他的血与意,已经在其中,烙下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疯狂而偏执的印记。
第二天下午,铺子外传来一阵喧闹。
“砰!”
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两个身穿绫罗绸缎的年轻公子哥,摇着折扇,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为首那人一脸倨傲,用扇子在鼻前扇了扇,满脸嫌恶:“什么鬼地方,又吵又臭!我说老头,你这破铺子还想不想开了?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谁?”
独眼铁翁头也不回,正在换气的间隙,声音沙哑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滚出去。”
“嘿!你个独眼龙,还敢跟小爷横?”那公子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我舅舅可是魏刚魏大人新提拔的军需官!来人,把这破炉子给我砸了!”
四名家丁狞笑着,捏着拳头便要上前。
周凡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就在第一个家丁踏入铺子门槛的瞬间,独眼铁翁正抡圆了铁锤,准备砸下。他手腕只是随意地一抖。
“咻!”
一粒只有米粒大小,烧得赤红的铁星,从铁锤与铁胎的碰撞中,激射而出。
它没有飞向任何人,只是划过一道微不可见的弧线,落在了那家丁脚前的青石板上。
没有声音。
那块坚硬的青石板,如同被烧穿的腐木,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个指头深的小洞,洞口边缘光滑如镜,正冒着袅袅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