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凡的脸,是万载玄冰雕琢而成,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看着古尘,看着这个满脸写着“无赖”与“得意”的糟老头子。
他那堪比神魔的意志在体内疯狂冲刷,却找不到任何名为“阎王帖”的蛛丝马迹。
那毒,仿佛不存在。
却又真实地,掌控着他这具神魔之躯的“开关”。
古尘嘿嘿笑着,露出一口黄牙,拍了拍身边那个比人还高的巨大行囊。
“走不走?”
“不走也行,老夫先走一步。你自己算着时辰,找个舒服的地方躺好,别被路过的野狗当成死尸给啃了。”
周凡沉默。
良久。
他弯下腰,面无表情地,将地上萧天放那被斩成两半的尸体,一手拎起一半,像是拎着两条破麻袋,扔进了院外的芦苇荡。
然后,他走回来,扛起了另一个装满了药材的巨大行囊。
动作,行云流水。
态度,不言而喻。
古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骂骂咧咧起来。
“他娘的,一点幽默感都没有的木头桩子!”
“让你跟老夫斗!”
……
半年后。
大虞皇朝,南疆边陲,十万大山深处。
一处被瘴气与悬崖峭壁环绕的无名山谷内,水汽氤氲,药香弥漫。
与半年前那个破败的茅屋不同,此地风景如画,一挂飞瀑从中断崖垂落,砸入碧绿深潭,溅起万千水珠。
潭边,一座精致的竹楼依水而建,四周开辟出了大片肥沃的药田,一株株外界难得一见的奇花异草,在此地肆意生长。
古尘正躺在竹楼前的摇椅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原本以为,自己用“阎王帖”拴住周凡,是捡到了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苦力,外加一个能继承自己衣钵的绝世璞玉。
但这半年下来,他深深地感觉,自己好像……引狼入室了。
竹楼内,周凡盘膝而坐。
他身前,悬浮着一滴暗红色的血液。
那是古尘的血。
周凡没有去看,双目紧闭,只是用他那已经进化到匪夷所思地步的感知力,笼罩着那滴血。
“心三寸,肝一寸,血气浮于表,是三日前受了风寒。”
“左腿膝盖往下三指处,血气有凝滞之兆,是年轻时留下的旧伤,每逢阴雨便会发作。”
“血液之中,蕴含至少一十七种相生相克的慢性毒素,维持着一个脆弱的平衡……你在用自己的身体,试药。”
周凡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没有起伏。
“砰!”
古尘手里的紫砂茶壶,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老头猛地从摇椅上弹了起来,见鬼一样地看着竹楼里的那个身影,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望闻问切?
不!
这他娘的是“神断”!
只凭一滴血,便将他身体的所有状况,连他自己都快忘了的陈年旧伤,甚至是他此生最大的秘密——以身试毒,都说了个一清二楚!
这半年,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他让周凡辨识草药,周凡闭着眼睛,只靠嗅闻,便能在三息之内,报出药圃里一千三百七十二种药材各自的年份、药性,甚至连哪一株被虫蛀了根都知道。
他让周凡处理伤口,周凡不用刀,只用手指,便能精准地截断气血,让伤者在不流一滴血的情况下,完成筋骨的续接。
他扔给周凡一本残缺的上古丹方,周凡只用一个时辰,便根据药理,推演出了三种比原方药效更强的全新配方!
这哪里是璞玉!
这分明是一尊天生的,为“道”而生的妖孽!
古尘感觉,自己穷尽一生积累的医道知识,在这个怪物面前,就像是孩童的涂鸦,脆弱而不堪一击。
“周凡!”
古尘气急败坏地冲进竹楼,指着周凡的鼻子吼道:“老夫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拜不拜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