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尘那双骂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周凡，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周凡那句“京城，怎么走？”，带着一股斩断过去、奔赴战场的决绝。

院中的血腥味混杂着泥土的气息，在寂静中发酵。

良久。

古尘撇了撇嘴，那股滔天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入土的糟老头子模样。

他重新拿起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京城？”

他眼皮都懒得抬，声音里满是嘲弄。

“你的脚，又没断。”

周凡看着他，没有因为对方的态度而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已经得到了他最想要的答案。

李慕白，没死。

或者说，不会死。

这就够了。

那座压在他心头，几乎让他道心蒙尘的大山，已经被人一脚踹开。

剩下的，就是清算。

他对着古尘，再次微微颔首，动作不大，却无比郑重。

“多谢。”

没有多余的言语，依旧是那两个字。

一次，为解惑。

一次，为救命。

说完，周凡转过身，握着阎罗的刀柄，便朝着院外，那片无尽的芦苇荡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一般，充满了力量与节奏。

他体内的神魔之躯已经圆融，力量前所未有的强大。

京城。

楚云舟，“先生”，沈安……

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在他那片冰冷的心湖中，化作了一个个清晰的坐标。

他要去那里。

去将那些自以为是的棋手，一个个从棋盘后，揪出来。

然后，亲手折断他们的脖子。

古尘坐在石桌后，看着周凡那笔直如刀的背影，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复杂光芒。

小山躲在他身后，小声地问：“师父，我们就让大哥哥一个人走吗？”

古尘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古怪的，像是狐狸般的笑意。

周凡已经走到了院门口。

一步。

两步。

就在他的第三步，即将踏出那片狼藉的院子时。

异变，陡生！

周凡的身体，毫无征兆地，猛地一僵。

那不是力竭，不是脱力。

而是一种……断电。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他身体的最深处，在他意志都无法触及的根源，瞬间关闭了他与这具强大肉身之间的所有联系。

那股奔腾如江河的灰黑色力量，瞬间沉寂。

那坚不可摧的神魔之躯，在刹那间，变回了一具纯粹的，血肉的躯壳。

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的芦苇荡，天空，光线，都在急速褪色，化为一片纯粹的黑暗。

“扑通。”

他那挺拔如枪的身躯，就这么直挺挺地，朝着前方倒了下去。

溅起一地尘埃。

……

意识，从无尽的黑暗中，缓缓上浮。

周凡的眼皮动了动，然后猛地睁开。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片熟悉的，茅屋的屋顶。

他依旧躺在院子的地上，只是身下多了一张草席。

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还多了一股草药混合着饭菜的香气。

周凡第一时间检查自己的身体。

力量回来了。

那股雄浑霸道，仿佛能撕裂苍穹的力量，依旧在他体内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