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尘的声音,在寂静的竹楼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个妖孽……
他竟想,自己解开我的阎王帖?!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便如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古尘的全部心神。
不可能!
“阎王帖”是他穷尽半生心血,以自身为鼎炉,炼化上千种奇毒异草的神魂印记,早已超越了凡俗毒药的范畴。
它针对的,是生命最本源的连接。
是神魂与肉身的契约!
除非……
除非有人能站在比“生命”更高的维度,去俯瞰、去解析、去重构这份契约!
古尘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他死死地盯着隔壁房间,那股松动的联系虽然微弱,却如同一根针,扎破了他身为医道圣手那固若金汤的骄傲。
而此刻的周凡,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的全部意志,都凝聚成了一柄无形的,比阎罗刀更锋锐,比神魔意更坚定的手术刀。
他“看”到了。
在自己的神魂与肉身之间,有一张由无数比发丝还纤细亿万倍的,灰黑色的能量丝线编织而成的大网。
这张网,就是“阎王帖”的本体。
它扎根于每一寸血肉,缠绕着每一缕神魂。
每隔十二个时辰,它便会收缩一次,强行将两者剥离。
霸道,且不讲道理。
这就是古尘的“道”。
用一种绝对的掌控,去定义“生”与“死”的边界。
周凡的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愈发明显。
你的道,很有趣。
但是,在我面前。
不够看!
“破!”
周凡的意志之刃,没有选择去斩断那些无穷无尽的丝线。
那是最愚蠢的做法。
他这半年来,从上万种药理、毒理中,悟出的,是根源。
任何一张网,都有其纲。
任何一个阵,都有其眼。
“阎王帖”的根源,不在肉身,不在神魂。
而在那共鸣的“频率”之上!
周凡的意志之刃,裹挟着他那破而后立的,融合了龙象、业力、百草枯荣的灰黑色力量,朝着一个虚无缥缈的节点,悍然刺下!
那个节点,是所有丝线震动的起始点!
嗡——!!!
一声不存于物质世界,只在灵魂层面炸响的恐怖轰鸣!
那张笼罩他半年的无形大网,在那意志之刃刺入核心的瞬间,猛地一颤!
而后,如同被釜底抽薪,所有丝线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缠绕在神魂与血肉之上的束缚感,如潮水般退去。
那股主宰他身体“开关”的诡异力量,烟消云散。
“噗——”
隔壁房间,古尘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他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桌椅,满脸都是无法置信的骇然。
他与“阎王帖”之间的那一丝神魂联系,被一股无比霸道、无比纯粹的力量,从根源上,彻底斩断、抹除!
就像……就像一个凡人,妄图用一根蛛丝去捆缚一头挣脱了枷锁的真龙!
“成了。”
周凡缓缓睁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再无半分杂质,只剩下如深渊般的纯粹与冷寂。
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股圆融如意,再无任何滞涩的磅礴力量。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充斥着他的身心。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下,古尘狼狈地坐在地上,嘴角挂着血迹,失魂落魄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怪物。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古尘的声音,沙哑干涩。
周凡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淡。
“你的网,编织得很好。”
“可惜,纲不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