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
韩烈已经站直。
“我去。”
赵苍立刻道:“我也去!”
杜鹏飞咬牙:“我腿能上马。”
宁挽月冷冷看了他一眼。
杜鹏飞声音立刻低了半截。
“慢点也能。”
卫临川道:“杜鹏飞留下养腿。你伤没好,去了北境只会拖马。”
杜鹏飞脸色涨红,想反驳,可看见韩烈的眼神,最后硬生生忍住。
韩烈道:“北境我带老营去。赵苍跟我。”
赵苍立刻挺胸。
韩烈补了一句:“你嗓门大,适合吓狼。但到北边,少自作主张。”
赵苍拍胸口。
“听你的。”
卫临川看着韩烈。
“你不是只去打。你要告诉北境旧地,黑旗没有忘他们。堡能守就守,守不了先撤人。粮台比空堡重要,边民比旧墙重要。”
韩烈眼神动了一下。
这句话,他听懂了。
从前边军最常听到的是死守。
守城,守堡,守名。
人死光了,只要墙还在,上面的人就能写一句“忠烈”。
可黑旗不是这样。
卫临川要他守北境,却先说撤人。
韩烈低声道:“我知道。”
宁挽月走上前。
“北境药包我来备。冻伤、箭伤、马摔、狼毒,各分一包。赵苍,你去青灯棚取,不许漏。”
赵苍立刻点头。
“宁姑娘放心。”
宁挽月又看向卫临川。
“我跟你去西川。”
帐中众人都安静了一瞬。
卫临川没有立刻答。
宁挽月道:“西川鼎下有宁氏名,旧都医署藏名线也往西走。你若不让我去,去了也查不清。”
卫临川看着她。
“西川不比明州。山里规矩更旧,路更窄,章惟庸会拿你做文章。”
“他已经在拿我做文章了。”宁挽月声音很稳,“他说医名不能入兵册,说宁氏不该站在黑旗里。那我更要去。”
卫临川沉默片刻。
“你去,但青灯主棚留明州。你只带精医队,不带大棚。”
宁挽月点头。
“好。”
杜鹏飞在旁边听得憋屈。
“那我呢?”
卫临川看向他。
“你留明州练新前锋。”
“我还能练?”
“能。”卫临川道,“你要把明州新收的水寨老卒、守序民壮和黑旗前锋练成一支能守城、能上船、能进巷的队。”
杜鹏飞一愣。
他本以为自己被留,是因为伤。
可卫临川给他的不是养伤的闲差。
是练兵。
是把明州这座新城的刀真正磨出来。
杜鹏飞咬住牙,眼睛慢慢亮了。
“我练。”
“腿没好前,不许亲自冲。”
“……我尽量。”
宁挽月抬眼。
杜鹏飞立刻改口。
“我保证。”
帐里紧绷的气稍稍松了一点。
可松过之后,每个人都知道,这一次分兵,比明州攻城更难。
因为黑旗第一次真正站在天下交叉口。
不是一处起火救一处。
是三处同时起风。
夜深时,卫临川独自走到城头。
明州的灯还亮着。
南埠白牌船灯一层层铺开,青灯棚安静了些,守序司木牌在夜风里轻轻响。
兵盘在他脑海中再次铺开。
明州稳城线,由崔柏峰、顾南枝、裴清漪、杜鹏飞压住。
北境线,由韩烈和赵苍带老营先行,粮包药包随行。
西线,由他亲自走,宁挽月、苏晚照、许观澜同行,去追青尾十二,去问西川鼎下的名字。
关中线暂不硬碰,先让听风棚探路,让顾南枝的商线试粮。
每条线都有人。
可每条线都可能死人。
卫临川扶着城砖,想起黑石堡那片烧焦旧布。
走到这里,他已经没有资格只凭一口气选路。
他每一次落子,都会压在许多人的命上。
身后有脚步声。
宁挽月走来,手里拿着一个小药囊。
“给你。”
“什么?”
“醒神的。西路山多,夜里少睡,也别硬撑。”
卫临川接过。
“你这是提前骂我?”
“是提醒。”
他笑了一下,把药囊收进怀里。
宁挽月站在他身旁,看着西边夜色。
“你会后悔分兵吗?”
“会担心。”
“担心和后悔不一样。”
卫临川点头。
“所以不后悔。”
宁挽月轻声道:“那就走。”
城下,黑旗兵开始连夜点粮。
北上的马队在南门外集结,西行的轻舟也开始换灯。
远处江面上,一艘小船无声划过,船头灯影一闪,像青尾十二留下的残火。
卫临川望着西方。
章惟庸把最后的牌都压了出来。
西川与关中在前,乌祁在后。
内敌和外敌一起张口。
黑旗若退,天下刚倒过来的风会散。
黑旗若进,就要有人把命留在路上。
卫临川握紧城砖,声音很低。
“传令。”
宁挽月看向他。
卫临川望着夜色尽头。
“明日,北线先发。三日后,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