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谁，小林是吧？你先在那边站会儿，等赵主任安排。”

说话的是综合科副科长陈卫国。他捧着茶缸，眼皮都没抬，朝饮水机旁边的角落指了一下。

“陈科长，我的桌子在哪一张？”我问。

“哪一张？”陈卫国笑了一下，“等主任安排。”

屋里八张办公桌，八个人，没有他的。在机关里，新人的座位不是人事科定的，是一把手的意思定的，给不给桌子这一件事已经把话全说完了。我提着包走到角落里站着，没有人再理我。

打字员小刘抱着一摞文件从我身边过，肩膀一撞，纸撒了一地。

“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走路不长眼？”小刘抱着手臂道，“这是常委会的急件，弄乱了你担待得起吗？”

“我捡，马上就好。”

“我担待。”我蹲下去一张一张地捡。

几个人转过头来看。这就是县委办的杀威棒，每个新人都要挨这一下，顶着全省第一进来的更是要多挨几下。

主任室的门这时候开了，赵志刚夹着烟走出来，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蹲在地上的我身上。

陈卫国放下茶缸迎上去：“主任，您有什么指示喊一声就行。”

赵志刚没理我，径直走到我面前。

“小林，第一天上班，还习惯吗？”

“报告主任，习惯。大家都挺照顾我的。”我连忙站了起来。

“照顾就好。”赵志刚把一摞文件拍在他胸口上，“九点钟常委会要用，五十五页，印二十份，双面，左侧装订。还有二十分钟，没问题吧？”

“没问题。”

我抱着文件跑向角落里那台复印机。赵志刚没有回办公室，拉了把椅子坐下，又点了一根烟。

“主任，那台机子是不是该报废了？”陈卫国小声问。

“急什么，让他印。”

陈卫国不吭声了。那台理光机是几年前淘汰下来的，除了负责维修的老王，谁碰谁倒霉，这一点科里的人自然都清楚。赵主任今天是要给状元郎上一课。

我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停了很久，然后按下去一个键。机器滴了一声，屏幕上闪起红灯，提示纸盒缺纸。我去拉纸盒，用力过猛，整个盒子被拽了出来，白纸撒了一地。屋里有人笑出了声。

“这状元郎，手脚跟刚长出来似的。”

“书呆子嘛，除了考试啥也不会。”

“别急。”赵志刚慢悠悠地道，“纸要理齐了，不然会卡。”

“谢谢主任提醒。”

我重新按下启动键。机器吞进去一张纸，响了一声，不动了。卡纸。挂钟指到八点五十，还有十分钟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