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综合科。
我手里是一叠报销单据,赵志刚让我贴的。这种活纯粹是用来消磨一个人的,现在是我这个全省第一的主要工作。
这两天钱建国像影子一样在后院进进出出,那条路通到地下档案室。火已经点着了,现在要再旺一点。
“这腰都要断了。”坐在对面的刘全伸了个懒腰,把保温杯重重磕在桌上,“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刘全是科里的副主任科员,最大的爱好是打听消息,然后第一时间报给赵志刚。这种人每个科室都有一个,级别不高,谁都得让着,因为他的话能直接进主任的耳朵。
我立即放下胶水站了起来。
“刘科长,我去打水,顺便给您续上?”
“算你小子有眼力见。”刘全斜了他一眼,“我要那个碧螺春,别放多了。”
茶水间里,我刚接好水,刘全就晃了进来,点了一根烟。
“小林啊,这几天贴发票贴得挺顺手?”
“刘科长您别笑话我了。”我苦笑着,“赵主任这是磨我的性子,我懂。”
“懂个屁。”刘全吐出一口烟,“这是告诉你,在机关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我在这个科待了十九年,见过多少个第一?现在一个都不在了。”
“是,以后还得跟您学。”我把洗好的杯子递过去。
刘全接过杯子笑了,他就吃这一套。我看火候差不多了,叹了口气。
“刘科长,有个事我请教您,我是真没想明白。”
“说。”
“就是政协那个钱副主席。”
刘全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老钱?他怎么了?”
“这几天邪门了。”我一边擦台面一边道,“我不是刚整完档案室嘛,钥匙还没交上去。这钱副主席天天中午趁大家午休来找我拿钥匙,说要查点老资料。”
“你说什么?”刘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钱建国进档案室了?还天天去?”
“是啊。”我一脸无辜,“刘科长您激动什么?他是副处级,按规定自然有权查阅档案,我也不能不给。就是有点烦人,大中午的不让人睡觉。”
“他查什么了?你看清没有?”
“没敢细问。我看他翻的都是那几年的老黄历,好像是五年前换届那会儿的文件,还有什么城关镇拆迁的资料。”我挠了挠头,“反正都是些发霉的旧纸,弄得我还得重新归档。”
刘全没有说话。五年前,换届,城关镇拆迁,这三个词凑在一块儿是什么意思,这个院子里但凡有点资历的人自然都清楚。
“他还说什么了没有?拿走什么东西没有?”
“那倒没有。”我摇头,“不过昨天我看见他在那自言自语,说什么找到了,说什么这回跑不掉了。刘科长,您说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刘全手里的烟烧到了指头,他这才反应过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就走。
钥匙确实只有一把,一直在我自己的兜里。
但是整理档案的那几天,我每天下班都把门虚掩着,锁挂在门鼻上,没有落。走廊尽头那个探头坏了三年,谁进去过,谁待了多久,机器上自然一格也没有。
“刘科长,您的茶。”
“不喝了。”
我端起自己那杯,吹了吹浮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