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省纪委下来人了。”
一个星期后,县政府办。综合科的小张凑到我桌前,把声音压得很低。
“专门为赵志刚那个案子来的,说是要回头看,还要深挖背后的保护伞。这回带队的是个女的。”
“省纪委的领导不分男女。”我没有抬头。
“这位可不一般。”小张来了劲,“叫苏红袖,省纪委研究室的调研员,年纪轻轻就是正处,省里给她起了个外号叫玉罗刹。被她盯上的人没有一个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我的笔停了半秒。这个名字我听过。这种人在这个时候来青阳,说明省里对赵志刚案的兴趣已经超过了一个县委办主任该有的分量。
“别打听领导。”我合上文件,“省里来人是好事。”
话音刚落,桌上的红机响了。
“林主任,我是县纪委办公室。省纪委的苏调研员点名要见你,请你马上到青阳宾馆三零二。”
“好,马上到。”
……
青阳宾馆是县里接待上级的地方,三零二这两天被改成了谈话室。我敲了三下门。
“进。”
屋里拉着一半窗帘。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女人,没有起身,也没有伸手的意思。
“省纪委调研员,苏红袖。坐。”
我在对面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苏处长好,我是县政府办林远。”
苏红袖没有接话,拿起桌上一份档案慢慢翻,那是我的履历。屋里只有翻纸的声音。这自然是在等我先乱。
五分钟之后,她合上了档案。
“江州大学法学院,全省联考第一名。到县委办报到不满两周,破格提拔为县政府办副主任。”她抬起头,“这个速度,坐火箭也不过如此。”
“组织培养,领导信任,也赶上了一些机遇。”
“机遇。”苏红袖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卷宗我看了。你一个人面对五百人立了三天军令状,只身进村,在赵大宝眼皮底下拿到了三百万的证据。最后你没把东西交给纪委,交给了李国权,逼得他自己动手。”
她一字一顿。
“借势、借力、借刀,稳、准、狠。这不像一个刚出校门的人干得出来的事。”
“苏处长过奖了。当时情况急,我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苏红袖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法律知识教你怎么用政协副主席去咬县委办主任?本能教你怎么拿捏李国权和张万山之间那点事?”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顿了一下。钱建国那一环,除了我和钱建国本人自然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钱主席那是政协的民主监督,跟我有什么关系?”
“别装了。”苏红袖往后退了半步,“钱建国在政协蛰伏了五年,全县都知道他是个软柿子。为什么你去了一趟档案室,他就转了性?为什么你刚从马山村回来,他的件就递到了常委会?还有档案室里那份名单,你应该也看过了。”
在这个圈子里不会有那么多巧合,一件事太巧就是有人在推。这句话赵志刚说过,现在换了一个人说,冲的是我。在明白人面前装傻只会显得更可疑,这条路走不通了。
“既然您都查到了,那我不否认。”我迎着她的视线,“钱主席那边,是我去通的风。”
苏红袖挑了一下眉毛,似乎没料到我会认。
“为什么?”
“为了破局。”我道,“赵志刚在青阳经营了二十年。不借钱建国这把刀,不把火烧到常委会上,单凭马山村那点账动不了他。最后就是王凯顶罪,赵志刚罚酒三杯,老百姓的钱一分要不回来。我承认我用了手段,但是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把那三百万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