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听。”苏红袖直起身靠在桌边,“可是我很好奇。你一个外地来的新人,怎么就把青阳的权力格局摸得这么透?你怎么知道钱建国跟赵志刚有仇?怎么知道李国权想压张万山?这些东西档案室里翻不出来。”
这是最要命的一问,也是我最大的破绽。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我为这一天准备了十年,把这个县的每一个角落都记在了心里。但是这句话不能说。
“因为我用心。”我道,“您在上面看局面,我们在下面求生存。为了不被赵志刚这种人当炮灰,我必须去听每句话的第二层意思。在档案室那三天我把五年的会议记录和人事任免全翻了一遍,只要肯拼,这张图并不难画。”
“是吗。”苏红袖显然没有全信,走回座位端起茶杯,“林远,你的履历很完美。完美得像是有人替你设计过。”
“我就是个普通的选调生。”
“希望如此。”苏红袖放下杯子,“赵志刚虽然倒了,可是他吐出来的东西很有意思。他交代,马山村这个案子后面还有更大的鱼。”
“更大的鱼?”
“听说过江南会吗?”
我的呼吸慢了半拍。
江南会。父亲死前一直在查的那三个字。
“没听说过。是个商会?”
苏红袖一直在看我。就在她说出那三个字的那半秒里,她已经有了答案。
“是不是商会,以后你会知道。”她合上文件夹,“今天到这儿。林远,你很聪明。但是我送你一句话,在这个圈子里,看起来最近的那条路往往是悬崖。”
“我会盯着你。”
她站起身伸出手。这是送客,也是宣战。
“谢谢苏处长提醒。”我握了一下,“身正不怕影子斜,欢迎监督。”
……
宾馆外面,我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刚才那二十分钟比在马山村面对五百个人还累。赵志刚是贪,苏红袖是敏。贪的人有价钱,敏的人没有。
我在花坛边坐下点了一根烟。赵志刚这么快把江南会说出来,那是想戴罪立功。这三个字一出口,最着急的自然不会是省纪委。
我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苏红袖来了,她盯上我了。另外,赵志刚咬出了江南会。
回信很快。
苏红袖是把利剑,她出现说明上面要动真格。但是这把剑是双刃的,用好了帮你,用不好伤你。至于江南会,当心他们狗急跳墙。
我盯着最后这几个字。
赵志刚那边,怕是最危险。
一辆红色跑车这时候停在了我面前,车窗降下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林大主任吗?”车里的女人摘下墨镜,“一个人在这儿抽闷烟?被那位玉罗刹训过了?”
江如雪,如雪集团董事长,青阳最大的女企业家。这个名字在我背了十年的那份名单上,位置不高不低。
“江总的消息倒是灵通。”
“在青阳没有我不灵通的消息。”江如雪推开车门下来,靠着车门打量我一眼,“上车。有人想见你,关于赵志刚,也关于你的前途。”
“谁?”
“去了就知道。”她笑了一下,“除非你怕。”
我看了一眼楼上那扇拉着一半窗帘的窗户,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楼上,苏红袖站在窗帘后面,看着那辆车开走,在笔记本上把江如雪三个字圈了起来,又在我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