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去把那张纸捡了起来。在那种人手里,最有用的威胁从来不是要你的命,是把你在乎的人一个一个摆在你面前,让你自己挑。
十分钟后,她把信递了过去。
“很好。”男人把箱子留在椅子上,“今晚就走,去南方,永远不要回来。让我们发现你联系他,后果自负。”
三天后,我站在她宿舍楼下喊了一夜。
“清秋,我不信。你出来。”
“你说过跟我一辈子的。”
沈清秋躲在窗帘后面捂着嘴,一声都没有出。天亮的时候我走了,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我。
一个星期以后,顾长风连人带车坠下山崖。又过了几天,我的母亲从楼上跳了下去。再后来,传来我翻车沉江、尸骨无存的消息。她想死,可是病床上躺着刚救回来的母亲,她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能活着,背着一个贪慕虚荣的名声活着。
……
“清秋姐,你说话啊。”
领班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沈清秋扶着领班的手站了起来。腿还在抖,脚上的口子还在渗血,但是腰挺直了。
我没有死。刚才那个背影,加上这几天全县都在传的那个状元郎扳倒赵志刚的事,两边一对就全对上了。
“清秋姐,那个钱总还在上面闹,说要投诉,还要你赔。老板不在,这……”
“我上去。”
“您脚上还流血呢。”
“换双鞋就看不见了。”
沈清秋擦干脸,理了理旗袍。十年前她为了护住我选择走开,结果让我一个人去面对家破人亡。这一次她不走了。
茶馆自然是这个县里消息最灵的地方。他要往下走,就需要有人在暗处替他看,替他听。
……
二楼,听雨阁。
“那个人呢?把我晾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门推开了,沈清秋端着一壶新茶走了进来。
“钱总,对不起。”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刚才有点不舒服,出去透了口气。这一杯算我赔罪,您大人有大量。”
钱总愣了一下,接过杯子,顺手在她手上摸了一把。
“算你识相。”
“刚才听您说,县里出了大事,那个赵主任都倒了?”沈清秋替我续上水,“您这生意不受影响吧?”
“赵志刚?那就是个倒霉蛋,我跟他也就吃过几顿饭。”钱总把声音压低了些,“我这生意靠的是上面的关系,稳着呢。你知道清河矿业吗?那才是咱们市真正的财神爷。我最近刚搭上那边的线,过几天有个局就在你们这儿组,来的可都是大人物。”
“多大的人物,值得您亲自组?”
“问那么多干什么。”钱总笑了,“你到时候把茶烫好就行。”
沈清秋一边笑,一边把这几个字记下了:清河矿业,组局,大人物。这是她要给我的第一样东西。但是不能当面给,也不能让我知道她已经认出了我。以我的性子,只要知道她还在,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推得远远的。
……
送走钱总之后,沈清秋回到后面那间小屋翻出手机。通讯录里有一个号码是十年前我用的那个,这十年她换过四次手机,这个号码一次也没有删。半个月前她赌我还在用,往那个号码上发过一条:
欢迎来到地狱。S
S是沈。十年前她被人逼着在那封信上落下这个姓,从此在我眼里自然成了一个贪慕虚荣的女人。
十年后,她要用同一个字,做他手里最快的那把刀。他不用知道刀是谁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