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刚停职的第三天,陈卫国把一份红头文件送进了副主任办公室。
“市里的督导组明天上午到,优化营商环境督导。”陈卫国站着没坐,“带队的是市政府副秘书长王海。李县长的意思是这一次接待您亲自负责。”
“怎么这么急?”
“急就对了。”陈卫国把声音压低,“赵主任那个案子动静太大,市里坐不住了。名义上看营商环境,实际上是来探底的。”
“地点定了吗?”
“清韵轩。”
我捏着文件的那只手停了半秒。
“换个地方,县委招待所不是有会议室?”
“换不了。王秘书长点名要清韵轩。”
“点名?”
“林主任,接待这件事,地点从来不是我们定的。”陈卫国道,“上面来人,人家指哪儿我们摆哪儿。我们能定的只有三样:谁陪、谁坐哪儿、谁买单。您要是硬换,第一壶茶还没上,人家就知道青阳有事瞒着他。”
这话是对的。为了一个私人理由改地点,李国权那边自然会起疑,三零二那位更会顺着这条线往下摸。
“照原方案办。”我合上文件,“清场,陪同名单报我,安保我自己过问。”
陈卫国出去以后,我在椅子上坐了很久。躲不开的东西,硬躲反而显形。既然非去不可,那就以主人的身份去。
……
第二天上午九点,清韵轩门口挂上了内部接待的牌子。我在二楼那间听雨阁里过最后一遍流程。这间屋子我认得,半个月前的晚上我隔着一条街看过它的窗帘。
“林主任,这么摆行吗?”茶馆老板跟在他身后。
“卫生间检查了没有?今天上台面的服务员,名单交上来了吗?”
“交了,都是店里的老人,懂规矩。”
门推开,四个穿素色旗袍的茶艺师端着器具进来摆台。走在最后那个戴着口罩,头压得很低。
我转过身去看那副对联,看了足足十秒。不能认,也不能对视。三零二的人就在楼下,车队十分钟后进院,这个时候露一丝一毫就是把她推进火里。
“林主任,车队到了。”陈卫国在楼梯口喊,“李县长让您下去迎。”
擦身而过的时候,我没有偏一下头。
……
“国权啊,你们青阳最近可是出了大名。”王海背着手上楼,“赵志刚那个案子省里都挂了号。市领导让我来就是看看你们整改得怎么样。”
“正在深刻反思,坚决整改。”李国权跟在半步之后。
一行人落座。我没有上桌,站在门口调度,这是规矩,副科不上正处的席。
“上茶。”
那个戴口罩的人端着托盘走到主桌前。
“等一下。”
开口的是坐在王海下手的一个光头胖子,脖子上一根粗金链子。钱有德不但进了陪同名单,还坐在了王海的下手。
“这位师傅看着眼熟。”钱有德把声音拖长,“把口罩摘了让王秘书长看看。正规接待,戴什么口罩?”
托盘晃了一下。
“钱总,按照规定……”
“什么规定?”钱有德一拍桌面,“王秘书长让你摘你就摘。”
“小同志,摘了吧。”王海皱了皱眉,“这是礼貌。”
清场名单是我签的字,钱有德能进来,自然是有人把他塞了进来。这个人要的不是一张脸,是要看这间屋子里有没有人肯为这张脸动一下。不能打人,但是也不能求情,求情就是承认这张脸跟我有关。
我整了整衣领走了进去。
“这位师傅这两天感冒。”我在主桌边站定,站的位置刚好挡住那条视线,“怕过给各位领导,才戴的口罩。”
我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