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怎么安排的?带病上岗,出了事谁负责?下去,换人。”
“对不起领导,我这就下去。”
“慢着。”钱有德没有松口,“林主任是吧?我前天晚上在这条街上还看见她好好的。怎么,心疼了?”
李国权的脸沉了下来。几个市里来的人开始交换视线。
“钱总,我请教您一件事。”我转过身,“今天这间屋子挂的是清河市优化营商环境督导组的牌子。”我道,“您是县里请来的企业代表,是来提意见的。您第一条意见,是要看一个茶艺师的脸?”
“我……”
“那我把它记进纪要。”我掏出笔,“钱有德同志建议,本县营商环境第一项整改内容为接待场所工作人员不得戴口罩。这么写行吗?我拿回去出简报报市里。”
一屋子人没有一个出声。
“老钱,你喝多了。”王海把杯子放下,“这是什么场合。”
“我开个玩笑。”
“出去,上碗醒酒汤。”
那个人端着托盘往外走,经过门口的时候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身子往我这边偏过来。
“当心。”
我伸手扶了一把。就在那半秒里,有一样硬东西被塞进了我的掌心。
“谢谢林主任。”
她站直,低着头出去了。我的手垂下来插进裤兜。
“一个小插曲。”我转过身,“王秘书长,茶凉了不好喝。”
“小林不错,有原则。”王海指了指自己的下手,“坐过来陪我喝一杯。你们青阳的营商环境,我想听你讲讲。”
李国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位置二十分钟前是钱有德的。
……
半小时后,我反锁上卫生间的门。纸条是从餐巾纸上撕下来的一角,用眉笔写了两行小字。
清河市副市长周明达,是当年办你父亲那件事的人之一。
他在找当年的漏网之鱼。他比你想的能忍。
周明达三个字在我背了十年的那份名单上排在第九行,后面画着一个问号。九年了,那个问号一直没有变成句号,现在有人替我画上了。
我把纸条撕碎扔进水箱,按下冲水。她自然不知道这两行字有多重。钱有德是那条线上的人,只要有人查出这两行字是从清韵轩递出去的,她活不过三天。
出来的时候,钱有德正靠在走廊尽头抽烟。
“小子。”钱有德冷笑,“王秘书长是给县里面子,不是给你面子。得罪了我,你在青阳走不了三步。”
我走过去替我把歪掉的领带正了正。
“钱总,我也送您一句。您这两天要组的那个局,最好缓一缓。”
钱有德的手抖了一下。
“你听谁说的?”
“我什么也没听说。”我拍了拍我的肩,“我只是提醒您,一条船上的人太多容易沉。”
……
十二点半,钱有德坐在最后一辆车里,等人都下去了才拨了一个号码。
“周秘书,给领导带句话。”他把车窗摇上,“今天那个姓林的我按吩咐试了。当着一屋子人让一个茶艺师下不来台,他没有动手,也没有替她说一句软话。”
那头问了一句什么。
“但是他护了。”钱有德道,“他不骂我,他拿纪要压我。这种人不是不心疼,是知道心疼要花多少钱。领导让我看的那件事我看出来了,这个县里有一个人是他的。”
那头静了很久。
“查那个女的。”
车队拐上了去清河的省道。钱有德在这条道上混了二十年,头一条规矩就是:想拿住一个当官的,不必去查他的账,先查他肯为谁破一次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