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主两个字压在一个副厅级干部头上,怎么听怎么不搭。但是这两个字一落地,很多事就通了。一个人如果同时能调动审批权和打手,那他在这个市里就不是官,也不是匪,他是把两样接在一起的那根线。
“江南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外面挂的是商会的牌子。”江如雪道,“里面从房地产到矿山,从高利贷到赌场,凡是来钱快的,都有它的手。挡路的人,要么被吞,要么就没有了。这十年我改了名字,拼命做生意往上爬,就是为了摸到它的边。我摸了十年,只摸到周明达这一层。再往上是省城,我上不去。”
“为什么现在来找我?”
“因为赵志刚倒了。”江如雪转过头,“十年里我等的就是这一天,而这一天是你办的。你砍掉了周明达在青阳的一只手,他不会放过你。他已经在查你了,查你这五年在哪里,见过谁。你那个爹的事,他迟早会翻出来。”
我把照片还给她,点了一支烟。
“江总,这个盟我接。你要办三件事。”
“你讲。”
“第一件,收着。从今天起你什么也不知道,生意照做,会照开,酒照喝。周明达现在是惊弓之鸟,他清场的时候,第一个动的就是当年的知情人。”
“第二件呢?”
“帮我盯一笔钱。”我道,“赵志刚这些年贪的绝不止马山村那三百万。他一定有一条洗钱的道,那条道多半通着江南会。资金流向找出来,周明达就跑不掉。这件事你在行,我不在行。”
“我今天就让人查绿苗园林所有的关联户。”江如雪道,“第三件?”
“帮我照顾一个人。清韵轩的茶艺师,姓沈。”
江如雪把烟摁灭。
“昨晚我已经让人去查她的合同了。”她道,“十年前因为母亲重病拿钱走人的那个前女友?”
“她不是拿钱走人。”我道,“她是被人逼的。前天在清韵轩,她给我递了条子。她现在在替我看,替我听,但是她的对面坐着钱有德。我出面就是把她点出来。你是女人,又是大老板,你把她要到你身边去。”
“要过来容易,理由呢?”
“如雪集团缺一个懂茶的,接待用。这个理由在青阳自然没有人会多问一句。”
江如雪看了我很久,忽然笑了。
“行。”她发动车子,“这笔账记着,报完仇你这条命归我。”
“到那天我要是还有命,随你处置。”
车重新上路。
“赵志刚那边,你去不去?”
“去。”
“陈刚为什么把这个话带给你?”江如雪道,“按规矩你是第一发现人,你根本不该进那个门。”
“因为这句话他压不住。”我道,“赵志刚说那件事只有我听得懂。这句话报到省里,省里就得让人去听。他们让我去,不是照顾我,是拿我当一个试纸。”
“试什么?”
“试我听完是什么反应。”
“你打算给他们什么反应?”
“该有的那个。”我道,“一个刚立了功的年轻干部,听见老贪官攀咬市领导,第一反应自然是不信。”
车停在县政府那个偏门下面。我推开车门。
十年里我只查一条线,父亲那一条。今天早上我知道了第二条,江城那一条。加上清韵轩那两行字上的名字,三条线在同一个人身上打了结。
我上了台阶,走进电梯,按下了留置点那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