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卫国被这一句噎住了。
请第三方,先要招标,再进场,再出报告,一套走下来半个月。而且专业机构一进场,那家壳公司的底就被扒了。哪一家正经律所肯给这种项目出无风险报告?出一份是要担责任的。
可是他驳不了。
驳什么?驳为了安全?驳为了保护领导?他现在只要说一句不需要评估,那就是当着一屋子人宣布这个项目不需要合规。
“林远,你这是多此一举。市法制办都看过了,没问题。你这是不信任市里的水平,还是不信任我们这些领导?”
“马处长,您言重了。”
我脸上的笑收了。
“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信任不能代替监督,更不能代替程序。”
我往前走了一步。
“您是督导处长,比我懂规矩。如果现在为了抢时间跳过风险评估,将来暴了雷,五个亿打了水漂,或者土地被倒卖,这个责任是您来负,还是周市长来负,还是让我们发改局背?”
“如果是您来负,那好办。”
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双手平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那是一份免责声明书。
“只要您签个字,书面要求我们免除第三方评估直接立项,承诺出了风险由您个人承担全部法律责任。您签完,我今天下午就签。哪怕将来要我坐牢,我也执行领导的命令。”
我从口袋里掏出钢笔,拔开笔帽,笔尖朝向马卫国递了过去。
“笔在这儿。您签吗?”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马卫国看着那张纸,又看着那支笔。
签是不能签的。这种事在这个圈子里从来只有一种做法:口头传达,会上暗示,纪要里不留一个字。谁把它落成白纸黑字,谁就是把命交出去。
不签,就被架在这儿。他在机关里混了三十年,一直是他拿帽子压别人。
僵了足足一分钟。
马卫国一挥手把茶杯扫到了地上。
“好,好一个万无一失。”他咬着牙站起来,“我看你这个程序能走到什么时候。要评就评。但是我告诉你林远,评不出问题,耽误了进度,这笔账我加倍算在你头上。”
他抓起包冲了出去。吴长河追着跑出门。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谁也没有动。
我慢慢收起那张免责声明书,把笔帽盖上插回口袋。
赢是赢了,但是这只是拖。马卫国走了,周明达自然不会算完。半个月的时间买来了,可是那半个月里对方一定会找一家听话的机构出一份干净报告。
窗户纸迟早要捅破。必须在报告出来之前找到能一刀致命的东西。
回到办公室,我关上门拨了江如雪。
“马卫国被我逼走了,买到半个月。”
“半个月够了。”那头的声音有点兴奋,“周明达今天上午在市里发过一次脾气。”
“先别高兴。”我道,“沈清秋那边怎么样?”
那头静了几秒。
“不顺。”江如雪道,“我让人去谈过两次,茶馆老板不放人。”
“不放人?他一个茶楼老板,敢驳如雪集团的面子?”
“他不是驳我,他是不敢。”江如雪道,“林远,我今天才查明白。清韵轩那个铺面不是他的,那家店的实际东家姓周。”
我把电话挂了,在窗前站了很久。
我一直以为清韵轩是钱有德常去的地方,所以她危险。今天才知道她从来就不是站在河边上,她是站在人家的院子里。这半个月我买来的不是时间,是对方的耐心。等到那份干净报告出来的那一天,第一个被收拾的不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