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你不薄的人多了。”周明达道,“可是能把你送上去的只有一个。”
“我有意把你调到市里来。”
我抬起了头。
“周市长,我才提副科几天,够格吗?”
“资历是给庸人定的规矩。”周明达摆手,“人才要破格用。市发改委那边缺一个能干实事、又懂法的年轻人。你去了,级别我给你解决。”
他停了停。
“当然,前提是你要懂规矩。把聪明用在正路上,不要用来拆台。”
这是一笔交易。用前途换忠诚,用位置换闭嘴。
周明达算得没有错。一个人闹这么大,多半是想往上爬。既然是想爬,给一架更快的梯子,那自然是没有人会不要的。
我在膝盖上搓了一下手,喉结动了动。
一分钟以后我抬起头。
“周市长,我说句实话。我在青阳这些日子,面上风光,晚上没有一天睡踏实的。赵志刚倒了,可是他那些老部下每天都在盯着我。李县长虽然护着我,但是他也就护得住那么大一块地方。”
“所以呢?”
“所以我想换个活法。”我道,“我想找一棵能挡风的树。”
“好。”周明达站起来,把桌上那份天穹的材料抽出来,扔进了碎纸机,“既然是一家人,这件事就翻篇了。发改局那边你回去把手续理干净,别留尾巴。”
“那周明岳那边……”
“他咎由自取,该判就判。”周明达道,“你不用有负担。你怕他出来找你?”
“我怕的不是这个。”
“那就更不用怕。”
“是。”
“回去准备准备。”周明达挥手,“调令这几天就到青阳县委组织部。另外,这个星期我在市里有个私人的局,你过来认认门。”
……
出了市政府大楼,我坐进车里。
“小王,回青阳。”
车上高速以后,我给苏红袖发了一条。
鱼咬钩了。我要调我去市里。另外,我上次放的那句假话,我去省城核过。
回信来得很快。
那说明我在省里能直接问到一家律所的经办。这条线比我们想的高。你去了就是人质,我会在你身边放眼睛,你会寸步难行。
我看着这两行字,把手机反扣在腿上。
窗外是往青阳去的路。三个星期以前我还在县委办的角落里擦复印机。这条路走得快,但是快从来不是好事。
我重新拿起手机。
我不去,我会换一个人放在那个位置上,那个人不会替我看账。我去了,这一摊好歹还在我手上。
那头静了一会儿。
我知道拦不住你。但是有一句话我今天先说在这儿。
您说。
你进了那栋楼,我就不能再护着你了。省纪委的人在市里没有一寸自己的地方,我给你打一个电话都要走三道手。到那时候你出事,我最快也要三天才知道。
那我就尽量让您三天以后还有人可捞。
那头又静了很久。
“林远。”
苏红袖直接把电话拨了过来。
“您说。”
“我今天问你第三次。”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去那栋楼,是为了办案,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我看着窗外。
“苏处长,您问过我三次这句话了。”
“我还会问第四次。”苏红袖道,“因为等到有一天你在那栋楼里站稳了,我要能分得清,我手里握的是刀还是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