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主任,这个项目是周副市长亲自抓的一号工程,手续都是齐的。”
“手续齐不齐,核完再说。”苏红袖道,“另外,今天到场的五十三名作业人员,请你们提供用工单位名称和劳务合同,半小时之内报到我这儿。”
马卫国没有出声。那五个穿黑色冲锋衣的人已经开始往人群后面退。
“还有你。”苏红袖转过头,看着我。
“苏主任。”
“你是林远?重点项目处处长?”
“是我。”
“我这里有一份实名举报。”苏红袖道,“举报你在旧城改造二期项目的补偿审核中存在失职。你现在跟我走,接受核查。”
“苏主任,我到清河才十一天,这个项目前期的审批我一个字都没有经手。”
“有没有经手,看卷宗上的签字。”苏红袖道,“上车。核查期间不得离开核查组视线,通讯工具交出来。”
“马处长。”我转过头,“您替我说句话,我真的只是个干活的。”
马卫国往后退了半步,一个字没有出。
两个工作人员把我请上了中间那辆车。
苏红袖最后看了一眼仓库门口。
“大叔,罐子放下吧。”她道,“今天不拆了。这块地从现在起是省纪委核查的现场,谁往里面开一铲子,就是妨碍公务。”
王满仓站在门口,手上的打火机掉在了地上。
……
上午十一点,市委招待所六楼。
门外站着两个人。屋里只有两个。
我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倒了两杯水。
“时间刚好。”我把一杯推过去,“再晚十分钟,我就得下令了。”
“那五个人我看见了。”苏红袖端起杯子,“外围路口的监控今天早上七点半全断了,报的是线路检修。这种巧合我在纪委见过两次,两次后面都死了人。”
“他们没有动手,自然是因为您来了。”
“我不是来救你的。”苏红袖把杯子放下,“我今天做的这件事在程序上只有一个名目:核查。核查组下来是有期限的。”
“多久?”
“三天。”她道,“三天之内拿不出这个项目的核心证据,我就得带队回省城。到那时候你身上这层壳就没了。”
“三天够了。”
“怎么用?”
“先说您。”我坐下来,“今天下午请您以核查组的名义给市政府发一份通知,要发改委、财政局、规划局三家的主要负责人明天上午九点到招待所接受询问,一家一个,不得代替。”
“把人都圈住?”
“不是圈住,是让他们没法碰头。”我道,“三个人分开坐在三个房间里一个上午。只要有一个人的说法对不上另外两个,我们就有了口子。”
“然后呢?”
“然后是我。”我端起水杯,“苏主任,从今天下午起,请您对我进行审查。要严。要让招待所外面盯着的那些人看见我每天进去,每天出来,一天比一天难看。”
“为什么?”
“因为一个正在被省纪委扒皮的人,自然不会有人再费心思去盯。”我道,“他们只会等着看我哪一天被带走。”
苏红袖看着他。
“你要利用这三天做什么?”
“做一件很小的事。”我道,“那四户的房子,五年前是同一天在同一个窗口办的过户,代办人叫刘二狗。这个人是天穹控股的法定代表人,但是他在青阳那个村里是个五保户。”
“你要找他?”
“我不找他。”我把水喝完,“我要去找卖房子的那四家人。他们现在还活着,住在城郊。”
“找他们做什么?”
“问一句话。”我道,“五年前他们把房子卖了多少钱,钱是谁给的,收没收到。”
苏红袖没有再问下去。
她这三年办过十一个案子,每一个都是从账上往下查。可是这个人的路子反过来:我不查钱去了哪儿,我去问那四个老人手里到底有没有收到过钱。
一笔款子在账上是完整的,在人身上就未必。四本房本背后是四个活着的人,而人是会开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