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别听大宫主所言之意,那是绝无商量余地,恐怕马上她就要动手杀人。他看着自己的孩子,忍不住心中难过,暗道:这孩子命苦,生下来转瞬便没了性命,这人世间的欢趣,他却感受不到了。
想到此处,情难自禁,终于落下泪来。萧别转过脸去,擦了擦鼻子,在转过来时,见那孩子正愣愣望着自己,仿佛再问他为何悲伤了起来。萧别伸出手刮了刮他的小脸,笑道:“小宝宝真乖乖,可不似你爹爹一般没出息。”
林宛轻轻地说道:“谁说你堂堂‘智妖狐’没出息了?这无趣的天地之间,在我看来,就是因为有你,才显得有点色彩。”说罢,脸色轻轻一红,莞尔微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那些欢乐时光。
虽然此时林宛身着粗布农衣,粘了满身灰泥,兼之产后无力,眼窝深陷,但这轻轻的一红,萧别看来直如荷花初绽,脸上犹有泪痕,晶晶点点,似晚星随风轻轻摇曳一般恬静,真真是如天女落凡。
林宛又对大宫主言道:“姐姐,我自打和萧郎相识以来,每日胆战心惊,如履薄冰,出宫之后更是未得一日安宁。如今身陷绝地,却反觉轻松安定。萧郎对我无微不至,呵护有加,我也绝不懊悔。只是我怀中这个孩子,转眼即便夭折,好姐姐,我一家性命在倾刻,盼你怜我身世坎坷,容我一家团圆片刻,让我喂这孩子一次奶吧!”
大宫主“嗯”了一声,低着头转身缓步向远处走去。
林宛见大宫主走得远了,便紧紧将孩子搂在怀里,喂给孩子奶吃。那孩子想是饿得很了,吃得甚是香甜,吧唧有声,时不时的还要笑上一声。
萧别见孩子这可爱模样,更是万般不舍,心如刀割,忍不住又一次落下泪来。
林宛背对着大宫主,轻声道:“二哥,我听人说,‘人生七苦’,有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和求不得。如若不是遇见你,这生死于我,实是没有什么分别。如今已是如此,老天爷不给活路,你也看得开些吧!”
林宛从小练功便是修炼“静心”,虽然现下散了功,但毕竟根基尚在,可萧别却是不然,他原本就是个至情至圣之人,虽心意甚坚,心肠却软,远不如妻子刚硬。如今命在倾刻,更是不能克制自己。他顾不得听林宛相劝,只是抱住爱妻和孩子放声大哭。萧别此刻心中自责,愧疚,无助之情再也不能抑制。他对林宛叹道:“宛妹,宛妹,我对不住你和孩儿啊!要是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一直在一起,该多好啊!是我萧别无能啊!”
这时萧别耳内传入林宛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二哥,你别停,你听我说,听我说,遇见你啊,是我一生最快乐的事。我与你这短瞬的情份,比什么都值得。只是宛儿只能陪你到这儿啦!想着为你洗衣做饭也不能够了。今日你我夫妻分别,你替我把孩子照看好,宛儿来生报答你吧!以后没有了我,你要照顾好自己,将我们的孩子养大成人。切记,切记不可让他再踏足江湖,更不可让他接近残月宫半步。你也不用记恨姐姐,她身世比我更加可怜,只是她不如我这般幸运,遇见你……萧郎,萧郎,你听我说,一会儿我尽全力缠住姐姐,你带着孩子尽全力跑开,听见什么别回头,更不能想着报仇,你听懂我的话么?”
萧别尚未答话,却听大宫主叹气道:“妹妹,你尽全力能缠我几时?我劝你还是多和他们团聚一刻,别再胡思乱想让我为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