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浪头尚未答话,小石头却抢着道:“出岛么?去哪里?可是我什么也没准备啊!”
晦性道:“这次你留在家中,我只带着小浪头。等你身体大好了,师父再带你出去。”
小石头急道:“那怎么行?师父,我这些日吃得饱,睡得香,身子好的很,只是觉得快要憋出油来!出去一吹风,多半病也就全好啦!”
晦性“哼”地一声,说道:“晦明现在依然卧在床上,难道让晦隐伺候汤药吗?你整日神神叨叨地,在半路发起病来,我如何能处?”
小石头将嘴又撅了起来,才要再央求,却听小浪头道:“师父,不如便叫小石头去吧,他喜欢热闹,而且我照顾晦明师父也比他更细心些。”
小石头一听此言,对小浪头大为感激,觉得天下之最好,莫过此人,当即说道:“是,是,是,师兄所言甚善,甚善之极!”
晦性当即虎起脸来,“啪”地一拍桌子,喝道:“你嚷嚷什么?甚善个屁!你们长大了,都觉得翅膀硬了不是?竟然安排起了老子!老子说让谁去谁就去!快吃!吃饱了上路!”
小石头扁扁着嘴,显是一副并不服气的样子,但他心知此事已然再无回旋余地,于是对小浪头道:“师哥,你命可真好!等你出了岛,可别只顾着自己,遇见好玩的,可别忘了兄弟。”
小浪头道:“我出岛可不是为了玩的,你在家里安心养病,照顾好晦明师父,老老实实地别再惹是生非。许是等我回来,你的病就全好了,再也不用咳嗽,那才是顺了师父们的心。”
晦性带着小浪头也没带什么东西,便上船出岛。小浪头和小石头二人从襁褓之中相遇直到现在,首次分离,自是依依不舍,尤其小石头,见晦性只肯带着小浪头出岛,嘴上不敢说什么,但心里不知道暗骂他多少次师父偏心,沉着脸不肯和他道别,每每晦性和他目光相遇,他都赌气将眼睛撇到别处,晦性也不生气,只心中暗暗好笑。
万安城的皇宫离狐狸岛并不甚远,但晦性偏偏先带着小浪头绕路去了一次北俱芦洲鲲鸣山,找了一个月黑玉雪莲都一无所获,这才悻悻地向回折返。晦性知道晦隐在岛上会将《圣心诀》传授给小石头,索性便多给他些时间,这一路带着小浪头连吃带绕,丝毫也不着急。有时候路过大些的镇子,便多住几天,每日都让小浪头自己想去哪里都行,只是日落之前回到客栈便好。他自己则只在客栈内休息,足不出户。小浪头提醒了晦性和尚几次,见他并不在意,之后小浪头也便听之任之,不再提赶路之事。
这日二人已到万安城数日,晦性依旧每日遣小浪头出去玩耍,并不着急去皇宫大内盗药。时值上元节,皇宫门外的灯市口大街号称“十夜灯”,热闹得非比寻常。沿着道路两侧搭起许多灯棚,悬挂着花灯供人观赏,全长二里许,白天为集市,夜晚放灯消遣。那灯种类极多,纱灯、纸灯、走马灯等层出不穷,更有能工巧匠特制的冰灯,看得小浪头赞叹不已。街道两旁的茶楼酒肆也跟着张灯结彩,吆喝叫卖之声此起彼伏,此外还有笙箫鼓乐和百戏杂耍,当真是热闹非凡。小浪头站在道路一旁,看着有人三五结群,或饮酒作乐,或穿梭其中,自己也居然颇得其乐。他自打出生就在穷乡僻壤的小岛之上,最远也不过和小石头去莲花山玩耍,哪里见过这等京城热闹?此时自是看花了眼,每日玩得不亦乐乎。
这日黄昏,晦性正独自在客房闭目休息,忽听楼下有人不断叫骂,一时好奇心起,便将窗子打开一条缝隙,向下面望去。
只见院中一个赖头小二,正提着水壶和一个老叫花对骂。那赖头小二嘴上功夫甚是了得,只听他言道:“老叫花子,当真不知天高地厚,这也是你来的地方吗?如何不撒泡狗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你个要饭的怎么不去寻灵霄宝殿来住?”
此时正是严寒天气,那老叫花却只穿着一件破布单衣,一张脸被气得通红,几次要反唇相讥,却都被小二抢白过去。
他盛怒之下,便伸手去抓店小二的衣领,这赖头店小二万没料到这老叫花竟敢对自己动手,连躲都没躲,便被人抓到手里,老叫花说道:“你敢骂你老子,今日非摘了你的牙!”
赖头小二伸手去扳叫花子的手指,说道:“老狗,还不给你爷爷松开!再不松开,老爷可要掰断你的狗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