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三更鼓响，小浪头便起身去叫悔性。晦性此时已经醒来，他在怀中藏了个大布袋给小石头装药，两人浑身上下收拾得干净利落，便借着月光像向万安城里最雄伟繁华的皇宫奔去。

晦性每年都要来此几次给小石头盗取补药，是以对皇宫里的路甚是熟悉。二人翻墙而入，晦性带着小浪头三绕两绕，毫不费力便来到御药房，两个趴在房顶观察动静，眼看一队巡逻兵从下面经过，丝毫未察觉头顶有人，见他们走得远了，小浪头便要翻身跃下，这时却被晦性一把挡住，小浪头才要相询，尚未开口，便见从暗处又转过一组小队，小浪头惊出半身冷汗，轻轻“吁”的一声，吐出了一口气。

待这一队护卫走过，晦性拍了拍小浪头手背，轻轻说道：“好啦，没事了，咱们下去吧！”

小浪头点了点头，才要和晦性一同起身，忽听一个护卫站定，厉声大喝道：“什么人？”接着几个灯笼便照向一处，更有几人已经“噌啷”地将钢刀抽在手中。

晦性手疾眼快，一把按下小浪头，重新伏低在房顶，借着护卫手中的“气死风灯”看去，只见从另外一个转角迎面拐来五个人，领头的太监昂首挺胸，后面的四人却压着头，帽檐向下遮住了脸，根本看不清面容。此时五人见被护卫发现，便索性停下了脚步。

那护卫看清楚是个太监，心先放下来一半，右手中提起的钢刀也将刀头向下，换在左手，轻轻抱拳道：“原来是公公，不知深夜到此有何贵干？可有圣渝？”

站在最前面的太监听见他问话，不慌不忙的道：“这位大人，如此深夜，又何必大呼小叫？犹人清梦岂不讨厌？圣谕是没有的，按规矩咱们可不敢乱走，不过厂公要东西催得甚急，不知大人肯不肯给厂公些脸面，行个方便？大家夜班辛苦了，这点碎银还请各位大人买些酒喝。”说着便从袖中掏几锭银子，递在领头的一个护卫手中，接着又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腰牌在他眼前晃了晃。

时年朝廷凋敝，圣上宠信太监“八虎”，是以东厂的各位太监在宫外大肆敛财，欺男霸女，在宫内也同样藐视群臣，肆无忌惮。一般的护卫走卒，别说还收了银两，便是什么也没有，也绝不敢对大太监问东问西。

正在这太监得意之时，那护卫忽然从他手中一把抢过腰牌，笑着说道：“这位公公可是客气得紧了。”他收起了银两，拿着腰牌看了又看，又看了看太监身后的四人，说道：“这四人也是东厂的公么？不知几位公公尊姓大名，还烦劳各位将姓名报与在下，明日上司责问起来，小的也好有个答复。”说着便将腰牌还给了那个太监。

这太监张狂惯了的，实在没想到区区一个巡夜小卒，竟敢伸手拿自己的腰牌，他本就心胸狭隘，此时怒气陡生，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尖着嗓子道：“我是曹吉利，你家大人若是问起，让他到东厂找我便了！你是生了几个脑袋？耽搁了咱们东厂的事儿，不知你们这几人能不能承担得起？”

那护卫听见他得威胁之言，却丝毫没有放行的意思，笑道：“原来是曹公公，恕小人眼拙，这深更半夜的竟然没认出来是您的大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