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嫌恶地看着地上的血迹：“晦气！真他娘的晦气！”他走到蜷缩的陆老汉身边，用脚尖踢了踢他，“老东西，别装死！赶紧拿钱！”

陆老汉痛苦地喘息着，身体因为剧痛而痉挛。他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王管家，一只手却死死地捂在胸口，仿佛那里藏着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王管家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眼神一凝：“你怀里藏着什么？拿出来！”他蹲下身，伸手就要去掰陆老汉的手。

“不，不能”陆老汉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护住胸口，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持，“这个不行”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王管家彻底失去了耐心，一把抓住陆老汉的手腕，用力掰开。陆老汉枯瘦的手指根本无法抵抗，被强行掰开后，露出了怀里紧贴着胸口的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残破铜镜。镜面布满裂纹，边缘参差不齐，铜绿斑驳，看上去陈旧不堪，毫不起眼，像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烂。

“呵！我还当是什么宝贝！”王管家看清后，嗤笑一声，满脸鄙夷，“一块破铜烂铁，也值得你这老东西当命护着？”他伸手就要去抓那块残镜。

“不！别碰它！”陆老汉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喊，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扑上去，再次将残镜死死护在身下，后背硬生生承受了王管家恼怒之下的一脚。

“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陆老汉的身体彻底瘫软下去，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妈的，找死！”王管家被溅了一身血点，更是怒不可遏，抬脚又要踹。

“够了！”陆铮终于挣脱了家丁的压制，怒吼着冲了过来，用身体护住师傅，赤红的双眼死死瞪着王管家，“钱我们想办法还！再动我师傅，我跟你们拼了！”

王管家看着陆铮那副拼命的样子，又看看地上奄奄一息的陆老汉，再瞥了一眼那块毫无价值的破镜子，觉得再纠缠下去也没意思。他嫌恶地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冷哼一声：“哼！算你们走运！老东西，记住了，三天！三天之内，要么还钱，要么滚蛋！我们走！”

他带着两个家丁，骂骂咧咧地离开了铁匠铺。冷风再次灌入，吹得炉火摇曳不定，铺子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陆老汉痛苦的喘息声。

“师傅！师傅！”陆铮慌忙跪倒在陆老汉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陆老汉的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铮…铮儿”陆老汉艰难地抬起手，那只沾满鲜血和泥土的手，颤抖着，摸索着，最终死死抓住了陆铮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冷，力气却大得惊人。

“师傅，我在！您别说话，我，我去找大夫！”陆铮的声音带着哭腔，六神无主。

“不，不用了”陆老汉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陆铮，仿佛要将最后的光都凝聚在他身上。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另一只一直死死护在胸口的手，颤抖着挪开，露出了那块被他用生命保护的残破铜镜。

“铮儿，拿着”陆老汉艰难地将那块冰冷的、沾着他自己鲜血的残镜，塞进陆铮同样沾满煤灰和汗水的手里。他的手指冰冷，触碰到陆铮温热的掌心时，让陆铮浑身一颤。

“师傅”陆铮看着手里这块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的破铜片，不明白师傅为何如此。

陆老汉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死死抓住陆铮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陆铮的皮肉里，眼神里充满了急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

“它，它不是凡铁”

话音未落，陆老汉抓住陆铮手腕的手猛地一松，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那颗饱经风霜、始终佝偻着却在这一刻挺直了脊梁的头颅，无力地垂落在陆铮的臂弯里。

“师傅！”

陆铮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紧紧抱住师傅尚有余温却已失去生机的身体，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汗水和煤灰，滚滚而下。铺子里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他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寒风从敞开的门洞灌入，吹得炉火忽明忽暗，光影在陆铮悲痛欲绝的脸上和怀中师傅冰冷的遗体上跳跃。那块沾着鲜血的残镜，静静地躺在陆铮的掌心，冰冷的触感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炉火的光芒偶尔掠过镜面布满裂纹的表面，在那暗沉的铜绿和凝固的血渍之下，似乎有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流光，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