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的这个角落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盯着那两件破衣服。
人群里那个喊着“改戏”的声音又出现了,这次附和的人更多了一点。
班主那冷得能掉冰渣的目光从每一个喊着“改戏”的人脸上划过,仿佛这样就能用眼刀子戳死他们。
然而,于事无补。
没有参与到其中的几个人,抱团缩在一角,惶恐的看着他们。
傅宁皱着眉头看着那白色的团龙蟒,要说抢救,那箭衣没戏,这蟒袍还能试试。
柳二奶奶是针线高手,没准儿能把它补起来?
不行!
时间不够了,没几个钟头就要开戏了,织补时间不够,要是就浮浮儿的连起来……
唱老生也许还行,还得是没有大动作的折子戏,只是走几步、转个身、抬个胳膊之类的还能凑合凑合。
可罗老板是武生啊!
不用多了,两个跟头翻过去,这衣服都能露了肉,那不成笑话了嘛!
看着两方僵持不下,傅宁心里有了计较,他拽了拽狗儿的衣襟,让他在这儿盯着点儿,自己悄悄从后台就跑了。
彩绣龙箭衣,他知道有个地方准有。
盛和雅叙!
从广盛轩出来,傅宁掏出张五角的票子,扔给路边的黄包车夫,“去什刹海,快!”
“得嘞!您瞧好儿吧!”
这个钱可是不少了,车夫在一众同行羡慕的眼神儿里,往手心儿里啐了口唾沫,两手一蹭,握紧了车把撒腿就跑。
等到了什刹海边儿上的胡同口儿,看着傅宁往里跑的背影,车夫还喊了一句:“小爷,我等您会儿,四九城儿里随便哪儿我都去!”
傅宁顾不上答和他,跟盛和雅叙的门房打了招呼,一溜烟儿的就跑到后院儿去了。
“爷!爷!”
听着他这火烧火燎的动静,孙太监从屋里探出头来,“怎么的了,这是?谁踩你尾巴了?”
“爷,我记着咱们票房里有一身绣着龙形团花的箭衣,现在还在吗?”
孙太监想了想,“在呢,前些日子和大爷还让拿出来过了过风呢。”
傅宁本来想说,那能不能借我用用,又一转念,这也不是孙爷爷的东西,得找正主!
“那和大爷现在在这儿吗?”
“嗯,在呢吧?我晌午头儿瞅见他了,你去前头看看。”
孙太监能看出傅宁着急,但是东西都是人家的,他做不了主,只能跟着敲敲边鼓。
傅宁又往前头跑,听见屋子里胡琴声响,看见门口儿站着的下人,他走过去请人代为通传。
那人看了看他,把头一扭,当是没看见,任傅宁求了他两三回都不应承。
没办法,傅宁退了一步,趁着屋里胡琴拉着过门儿的工夫,站在窗户底下,高声说道:“和爷爷,傅家小子给您请安了!”
和大爷就是这票房的发起人,这院子也是他拿出来给票友们用的。
今天本来唱得还挺舒心,傅宁这一嗓子喊得他眉头一皱,雅兴都没了。
他一挑棉门帘,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看见个少年立在窗边,怎么瞧着眼生呢?
没等他问话,傅宁两步走到跟前,咕咚一下就跪下了,“和爷爷,自打我父亲走后,小子还没给您请过安呢,今天给您磕头了。”
看着他一个头磕在地上,再想想他的长相,和大爷一笑,“原来是你啊?有日子不见了,今天这是有事儿吧。”
“是,小子斗胆,想跟您借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