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把笔捡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没马上答话。莫小雨就坐在那儿看着他,也不催,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办公室里静了十几秒,周明远才开口:“那一百多件……是之前经销商退回来的,还没来得及入账。财务那边走流程慢,你知道的。”
“退货走流程慢?”莫小雨把手机掏出来,“你召回明细上写的是‘已入库’,入库了没入账?你当我不会看表?”
周明远嘴角抽了一下,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压低声音:“行,我跟你交个底。那一百多件里头有一部分被孙德彪的人拉走了,他说能帮我找渠道处理掉,走二手市场,省得全砸手里。我寻思反正也是退回来的货,低价出掉回点血……”
“孙德彪?”莫小雨脑子里闪过陈睿那句“这人不太干净”,“佘山别墅那个孙德彪?”
“就是他。我爸的老关系,做建材起家的,这两年也想往智能家居这边掺和。他主动提出来帮我消化退货,我要是驳他面子也不好看……”
莫小雨站起来,把包往肩上一挎:“你带我去他那儿看看。那一百多件货现在在哪儿?”
周明远犹豫了半分钟,最后还是拿了车钥匙。
孙德彪的建材仓库在孙桥那边,离烧了的那个临时库房隔了两条街。仓库门口堆着水泥袋子和瓷砖箱子,里头隔出一块区域码着青云科技召回的那批元件,纸箱封条都没拆。莫小雨翻了翻,数量对得上,大概一百来件。她拍了照,正要走,余光扫到仓库最里头拿帆布盖着的一堆东西,走过去掀开一角——底下码着二十来只黑乎乎的塑料桶,桶身上印着化工厂的标识,跟她在新闻照片里看见的墙根底下那排桶一模一样。
她扭头问周明远:“这桶里装的什么?”
周明远凑过来看了看:“不知道啊,孙德彪的仓库,他爱堆什么堆什么。”
莫小雨把帆布盖回去,掏出手机把桶的标识拍清楚了,没再多待,拉着周明远走了。出了仓库门她就给陈睿发消息:孙桥孙德彪仓库里有一批化工桶,跟火灾仓库墙根底下那批一样。你查查他最近是不是在接什么化工废料处理的活。
陈睿回得很快:我问问,你别自己去碰。
莫小雨把手机揣好,跟周明远说:“那一百多件货先别动,等我消息。你发布会照开,但孙德彪那边你暂时别联系了。”
周明远应了,开车把她送回佘山别墅。莫小雨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把今天的事捋了一遍:仓库火灾、化工桶、孙德彪低价接走召回货。这几件事串起来怎么看怎么不对。她给外婆打了个电话,外婆听完沉默了几秒:“你姥爷以前说过一句话,便宜莫贪。姓孙的主动帮你同学消化退货,图什么?你让周明远留个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