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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石亭

周六下午的兰陵山脚下,比萧景明预期的更加热闹。他走到那座旧石亭的时候,石亭周围已经站了二十多个人,大部分站在石亭外的草坪上,少数人靠着周围的树干站着,衣袍颜色各异。他扫了一眼,方锐站在人群最前方,没有靠太近,保持着和他之间恰好能让出通道的距离。陆行站在石亭侧面一棵老槐树下面,穿着他那件黑色皮夹克,抱臂站着,像是在观察周围所有人的动向。谢远山和周立也在,站在人群偏后的位置,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萧景明走到石亭中央站定。人群在他站定的同时安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带着各自的猜测和不同程度的期待。他环顾了一圈,将在场所有人的灵力特征快速过了一遍,然后开口说:“今天过来的人,分成三组。第一组是能在体内感知到灵力流动但无法将其凝聚到掌心的人,第二组是能凝聚灵力到掌心但光斑不稳定的人,第三组是能稳定凝聚灵力到掌心但无法进一步运用的人。”

人群在他话音落下之后开始缓慢地移动。大部分人的气息特征属于第一组,少数属于第二组,只有三道气息属于第三组。萧景明走到第一组的人群前面,挑了一个站在最前面的年轻人,在他面前的草地上蹲下来:“你试着感知一下自己左臂的灵力通道。”那人闭上眼睛,片刻之后皱起了眉头,说像是左臂里面有东西堵住了,在肘部的位置转不过去。萧景明说了一句:“你的肘部旧伤曾经压迫过经脉,虽然身体上的伤已经好了,但经脉在愈合的过程中形成了一段弯曲角度过大的通道。”那人睁开眼睛看着他,他继续指导道:“你试着用灵力去推那段弯曲的通道,不需要强行拓宽它,在感知到的同时让它继续保持原状,慢慢适应它的形状和长度就可以了。”

第二组的处理方式和他预期的基本一致——光斑不稳定的问题大多源于灵力在经脉中的流速不一致,像是同一根管道在不同位置的材质老化和磨损程度不同,导致灵力在经过时产生了局部损耗。他逐一确认了每个人掌心光斑不稳定的大致原因,发现大部分问题出在肩胛和上臂之间的那段通道,流速不均导致凝聚后亮度不够稳定。他示范了几种针对不同流速问题的练习方式,让第二组的人当场尝试着调整各自的灵力流向。

第三组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是方锐。萧景明走到他面前:“你现在能做到什么程度?”方锐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一道浅白色的光斑在他掌心中凝聚成形。那道光的形状比他第一次见到的更加稳定,边缘的轮廓也比之前清晰了一些。萧景明感知到方锐的灵力在穿过肘部那段弯曲的通道时确实顺利了一些,但灵力在经过手腕处时依然存在一次极细微的流速下降,幅度很小,但仍然影响了光斑的整体亮度。“你的腕关节受过伤?”

方锐沉默了一下,握了握自己的右腕:“以前练拳的时候受过一次伤,旧伤,已经好很多年了。”萧景明说:“那道旧伤在经脉中留下了一个极小的瘢痕。你试着在灵力到达腕部之前提前减速,让它在通过瘢痕时不需强行挤压,自然流过就行。”方锐照着他的话重新凝聚了一次灵力。那道浅白色的光斑在灵力流速调整之后明显变得稳定了许多,亮度虽然比之前略低,但持续的时间更长,边缘的轮廓也更加清晰。

在陆行身后一道穿着深灰色衣袍的身影走上前来。那人约莫四十岁出头,身形微胖,面容普通,但他的灵力特征和萧景明遇到的任何一位觉醒者都不同——像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系统性修行,经脉的走向更加规整,灵力在体内的流速也更加均匀,虽然和他在方执大陆见过的低阶修士还有差距,但在地球的觉醒者中已经是很明显的成熟形态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石亭边缘,像是想要判断他能否看出自己的修炼状态,以及他在这个过程中是否暴露了什么他不想暴露的信息。

萧景明站在石亭中央,目光落在那人右手食指的指腹上——和他在极顶旧殿地面上见过的暗色沉积物残留的形态相似,但颜色更浅,像是经过了长期的磨蚀后留下的残余。他开口说:“你的经脉状态比在场大多数人都要完整。你的灵力运行轨迹中有一段很长的均匀段,说明你以稳定的节奏修炼了一段时间,直到最近才遇到瓶颈。那段瓶颈的位置在你的丹田外围,像是一层极薄的旧质层正在阻挡灵力向丹田内部渗透。”

那人在石亭边缘站定,他的目光在萧景明说完那段话之后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一段长久以来悬而未决的疑问正在他的注视中缓慢地落地。他缓缓开口,像是在确认那层薄层的性质:“那层东西我确实感觉到了。在丹田外围,灵力每一次靠近都会反弹回来。我已经试图冲开它几次了,但每次都会被推回到原来的位置。”

萧景明没有立刻回应,先将归墟印的灵力沿着那人经脉的走向延伸了一段距离,停在了那层旧质层的表面,确认了它的厚度和质地:“那层旧质层不是后天形成的。是你前世的灵力残留,在你进入这一世的身体之后自动沉积在了丹田外围,用来保护你的灵力通道不在转世过程中遭受损伤。它不会主动退去,除非用与它同源的灵力在接触面上持续作用一段时间,让它自然松动到足以被你自己吸收的程度。”

那人站在石亭边缘,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缓缓开口:“你连我前世的事情都能看出来?”

萧景明没有否认,也没有多说:“我在另外一些地方见过类似的结构。前世灵力残留的旧质层在转世之后确实会沉积在丹田外围,形成一层保护性的屏障。只要用同源的灵力持续接触那层屏障,它就会在完成保护功能之后自行溶解。你只需要在每次修炼时保持灵力与那层屏障之间的接触,它会逐步变薄。等到它完全溶解的时候,你的灵力通道就会恢复到完整的运行状态。”

那人听完之后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反复确认他说的那番话是否与他自己的感知一致。然后他微微低了一下头,侧过身沿着石亭外侧的草坪边缘向山脚方向走去。

萧景明站在石亭中央,看着那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山道拐弯处,转过身面向依然围在石亭周围的二十余人:“灵力修炼的本质是让灵力与经脉之间形成完整的通道。经脉的完整状态包含了它的曲折和流速不均,需要在修炼过程中逐一观察和调整,而不是去强行消除它的自然形状。”人群在他说完之后没有立刻散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他刚刚说过的那番话。

方锐站在石亭外侧,在他说完那段话之后沿着草坪边缘走回石亭附近。他停下时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他面前的草坪上停了一瞬:“今天来的二十多个人,每个人都是带着问题来的。你给每个人的回答都不一样,但每一种回答都能直接对应他们的问题。”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草坪边缘,像是在等他确认那扇门已经确切地在他身后打开了。

萧景明站在石亭中央,感知到兰陵山方向那道旧结构正在以稳定的频率持续运行着,连接着地球正在缓慢成形的灵力层和方执大陆那道正在持续扩展的归墟图。他沿着石亭的石阶走下来,在暮色中向校园的方向走去。山风从他身后吹来,带起他衣摆的边缘在暮色中翻动了一下。在他身后,那座旧石亭在暮色中安静地立着,像一盏正在被持续点亮的旧灯,正等着越来越多的人沿着那道灵力层的扩散方向找到它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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